山中

读书是头等大事/

【赵方】Yours sincerely

*文笔垃圾
*严重OOC
*有私设,虽然不多







鸿渐醒来时,天已大亮。柔嘉不在,李妈也随她消失得无影踪。他在床上活动手脚,惊异于四肢竟由麻至痒而转为疼痛。他这时才想起昨夜的身体,沉在睡梦里,而灵魂却又给这场闹剧搅得不得安宁。一年来的爱情及婚姻种种,还有无尽的失意,原本都在那暗处泡着让人看不清眉目的,现在却让柔嘉狠狠打在额头上的一梳子掀翻了盛装的容器。钝痛靠近熟睡的他,丝丝缕缕攀附并且缠绕上来,缚住手脚,让他半个心在火中炙烤,而另半个心脏却偏偏浸在冰里,困倦麻木地同回忆里的自己进行殊死搏斗。两方势均力敌,谁也胜不了谁,只能相互折磨个无休无止,直到他愿意醒来。

这难道就是家么!鸿渐望着白粉壁出神。他希望柔嘉嫁给他不至于懊悔时并不这么想的。他以为自己会爱上那小女孩子,会就此找个巢穴就此安定,爱情总可以慢慢培养——可是他竟全错了。婚姻像一个精细而狡诈的陷阱,两个人里总有一方设下圈套而另一方不自知地跳进去。柔嘉已然准备停当,就只待言语引导——鸿渐突然想到辛楣说她处心积虑要嫁他的话——而他则是猝不及防被一点点带到陷坑边上。他们在探索良好关系的路上跌跌撞撞,都以为结了婚就是最大的胜利,最后那些潜伏着的矛盾无需假以时日就已经爆发,至此一切努力全部破产,连最后一点温情都没能留下。

鸿渐懊恼,恼人生的混沌和狼狈,却又同情。柔嘉必定有好处的,不然自己当时也不会随意吃陆子潇的醋,也不会不由自主答应了订婚,更不会结婚。她嫁了别人,大概会是个好妇人。总之一切都结束了,他只想离开,越远越好。家里是万万不能回的,鹏图和凤仪的两位夫人不知要怎样搬弄是非。这个楼也断断不能再住下去,万一柔嘉回来,两人遇见,又要对她起怜惜的——虽然他忘了柔嘉可能不会再回来。明明在交出生活的钥匙前那么心甘情愿,而已入了城却发觉风物全非,只恨不能及早脱身。这房子虽挂名在方家,让给她住也未尝不可。就这样罢。

他现在真正只剩下赵辛楣这一条路可走了!辛楣大概是没有变的罢,又或许是他太拙钝,看不出人心的变化。人是惯会客套的,也许真让柔嘉说中了辛楣邀他只是随口一提,把一切都当真的就只有他。鸿渐突然记起辛楣说常想他的那些话,他近来倒也常常想到辛楣,想到自上海到三闾大学一路的玩笑话。尤其他和柔嘉僵持不下时那种思念也就更甚——或许当时不该昏了头,该随着辛楣一起去内地的,兴许在那里谋个一官半职。两个单身汉,来去自由,岂不快活!过了一会儿,又想,不行!不行!辛楣也总还要结婚的。

结婚,想到这个词他就气恼,由气又转为害怕,转为惊惧。辛楣不知和那个女孩子怎么样了,该写信劝他——罢了,罢了,结了婚之后的男人合该与朋友断得一干二净的,免得太太挑眼,无端生事,就像他与赵辛楣,柔嘉与他。

鸿渐起床,到房东太太家吃了顿残冷的饭,浑浑噩噩尝不出味道,只是聊以充饥而不让那饿太具体。回房去给辛楣写了封信,把昨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语气自觉没那么灰心丧气,写罢一读还是不免灰暗愤慨。沮丧,消沉,还有想念与期待,这些感情都一并封进信封里,邮到辛楣手中去了。他放下笔只想再次傻哭一阵,昨晚那些未曾消化的余痛此时在这封信里逼他把那些沉渣又细细嚼了一遍。他在信尾胡扯了几句,只想像往常一样找出来些话向辛楣说,算是变相的求救——溺水之人总会想到救生圈和绳索,而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赵辛楣,毫无预兆。

邮了信,他去托运公司找那经理商量行程。辛楣虽没出面,又一次帮了大忙——三日后的船票。一种快乐突然传遍全身——他即将要离开了,干脆利落,而且永不再回来。他本来快要承认辛楣说他全无用处的话了,只是现在觉得不妨推迟几天再承认,希望总是在的,虽然承了辛楣为他安排许多事,可是未来如何又未可知的。

鸿渐没有什么行李可收拾,想回趟家宣布这事,想了想又作罢,决定到了重庆给他们拍份电报去。筹到路费后他就整日在家,柔嘉并没有回来过。他有时检索记忆想到在欧洲游学那几年,偶尔也看到男人当街手牵手的,当时觉得欧洲风气开世界先河,大为震惊,以为跨性别的恋爱竟也行得通。现在觉得如果牵手是爱的表征,那么两个男人当街牵手也没什么可耻——万一他们是朋友呢,谁能说朋友之间的爱不是爱呢!可是到底为什么想到这些,鸿渐也并不能说清,或许人在屋子里呆的久了,就会胡思乱想的。

辛楣现在想来和那女学生琴瑟和鸣幸福美满,鸿渐愈想愈恨自己去那封信。锦衣玉食惯了的人总容易说出“何不食肉糜”这种话来的,即使是辛楣也不会对他的痛处感同身受。可是信已发,大不了收到时不读署名那句“内子嘱笔”也就算了。这样挣扎着纠结着,离启程还有一天时收到回信,照例的加急快件,这回鸿渐没忘了图章放在哪里。他急切地拆开来读,发现满篇的英文字母,又好气又好笑,想要不是赵辛楣法文程度不足以作文,否则在这节骨眼要写封法文信来考考他这欧洲留学生。又想辛楣大概是有什么话不便用母语开口,才借了外国话来使表达顺利。他不再笑,而是读下去。

信的前半部分也没说什么,大概就是事已知悉,人生就是如此,以及希望他尽早过来。信的语气活泼得像辛楣眼睛里跳动的顽皮的光。鸿渐疑惑这些内容不必非用英文表达不可,就看到下一句说已和新婚夫人分开,心下了然。

所以他才这样急切的想要他来重庆!鸿渐想,突然觉得这次的去,是有义务的,非去不可。辛楣既已重获自由,该恭喜他才是的——只是可能不是时候。

再读下去也是胡乱添的几句,想念和等待云云,读着令人快活却没有多大用处。这封信也全是小妞儿做派,鸿渐怀疑他刚和那位小姐分道扬镳就有了新欢——赵辛楣什么时候这样忸怩起来!只剩没写“我想你想到失眠”一类的句子,把讨好苏文纨的话拿来应景。鸿渐边看边笑,只读到结尾署名,“你的极虔诚的赵辛楣”时,猛然想到只在记忆里偶尔出现的唐晓芙——他当时为她写信时也只恨不能用英文,不能用这样卑躬屈膝而亲昵的署名。辛楣在记忆中战胜了唐小姐——他几乎要记不住她的长相了。鸿渐眼神定在署名处,半晌挪开。放下信,鸿渐第一次如此急切地想要见他,想到无论如何要冲破一切桎梏到内地去。一些感情在蠢蠢欲动,而且试图破土而出——他们又如此一致地走上了相同的命运的路,这使得他们必须又要相互顾念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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