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

读书是头等大事/

Have A Toothache

唔前期Pe略黑化预警……以及写的糟透了还来占tag真是无耻极了
然而现在才想到写完 结局莫名其妙避雷
OOC小心



(一)

当Patrick恹恹地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正是一天中正好的时候。
他觉得头痛的厉害,所有的记忆和思想混沌在一起,像一锅糨糊。他捂着左半边脸——在那块柔软的皮肉下面隐藏着一颗和头一样隐隐作痛的牙齿。他预约了牙医,约了很久,但总是因为暂时的缓解而使他取消预约。他突然想到他目前和Pete的关系正如这颗令他头痛不已的牙一样,明明不想要维持现状却还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暂时性的好转中丧失彻底根除这痛苦的勇气。他明明不想纵容,但是又害怕一种更严重的因失去而导致的痛苦,于是任由事情发展到他难以控制的局面。
Patrick穿上他的拖鞋,走到客厅发现沙发上散乱着他的衣服,米色衬衫上的酒渍格外显眼。他想起昨晚那场荒唐的大醉,但却只记得框架,对于细节却一概不知——现在想想他有点后怕,天知道他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鬼话。
他猜或许是Pete送他回家的,因为只有Pete知道他习惯把身上那件旧睡衣放在哪里——后者总是躺在床上,欣赏般地看他尴尬地除去浴袍而拿出睡衣一件件换上。Pete不闪不避,就那么大方地看着,随后再恶趣味地一件件脱掉。
“Patrick。”他对镜子里的自己念念有词,“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恍惚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他突然意识到这话他说过了很多遍,已然成了一句空话。
“等Pete下次来,我就告诉他这一切荒唐的事情都该停止了。这对Ashlee很不公平。”
他喃喃地说,不知是说给谁听。但是如果镜子能开口说话的话,此时也必定会不耐烦地告诉Patrick这句话和上句话一样没有任何价值。他总是会在Pete炽热的吻中败下阵来。

他的牙痛稍稍好了一点儿,于是又把看牙医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Patrick穿戴整齐站在门外,而当他把门关上时却发现他无处可去。他早早就收到了Pete的短信告诉他今天不会去找他,因为Ashlee想让Pete陪她去逛街。他不想回家却又实在找不到一个可靠的去处,便索性漫无目的在街上游逛。这个季节路上的花开得最好,这使Patrick似乎忘记了眼前的忧愁,而投身于这热闹的香气扑鼻的世界去。他买了为了健康已经很久不再吃的冰激凌,一手拿一个,快活地走在路上。那是一种已经许久不再有过的轻松和自在,令他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孩提时代。
当他心满意足地舔着抹茶冰激凌,路过一家花店时,看见两个人抱着一大捧配着满天星的百合花从花店走出来。他刚想细看这奇怪的搭配却发现在那花束背后隐藏了两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他想要转身离开,却被人叫住。
“下午好,Patrick。”
Patrick知道自己躲不过,于是装作很坦然地回头,眼神却一直游离着,不敢在眼前的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
“下午好,Ashlee,你们俩这是要去哪儿?”
Patrick看到Ashlee那双因受爱情的甜蜜浸染而愈发光彩照人的眸子,暗自揣度她在床上是否也这么诱人。半响他意识到自己不该有这么龌龊的想法。
他的眼神始终没有移到Pete身上,尽管他也不想看Ashlee。此时此刻他讨厌跟他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对视,头皮发麻想要逃跑,却又因为所谓的礼节仍然站在那里。他从头到脚都像手里的冰激凌一样,被这太阳晒得软塌塌的将要化掉。
“我要和Pete一起去看我妈妈。”Ashlee牵着Pete的手,“晚上和我们一起吃饭好吗,Patrick?”
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善意的邀请,同时注意到Pete的眼神一直钉在他身上。
“不了。”Patrick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正是这微笑才让Ashlee在Pete的一众好友中对Patrick格外有好感,“不打扰你们了,再说我晚上有点事。”
Ashlee注意到面前这个人像孩子一样拿了两份冰激凌,“你喜欢抹茶冰激凌?我和Pete都特别喜欢这个味道。”
“还好吧,有个朋友很喜欢。你要是喜欢的话这份就送你吧,我还没吃。”Patrick说着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我连一个都吃不完呢。”
Ashlee转头看Pete,似乎希望自己的男朋友给出建议。
“你喜欢就收下。”Pete淡淡地说,“不过Patrick的健康状况确实吃不了一整份。”
Patrick似乎从Pete的语气里听出一种责备,似乎是在怪他打扰了他们两个,又或许是在怪他非要逞强吃冰激凌。他只听出来了这些,也许还有弦外之音,但他没有揣摩的天分。
“谢谢。”Ashlee接过那一份还没有拆封的冰激凌。
Pete只说了一句话,但目光却未曾从Patrick身上移开半寸。而Pete越是紧盯着Patrick,Patrick就越觉得对不起Ashlee。
也许他天生就不具备做坏事的心理素质,Patrick想。
他最终还是在回家的路上吃完了一整份冰激凌,像是在报复Pete说他吃不了的事实。他觉得牙痛得厉害,胃也痛得厉害。他飞似地逃回家,蹬掉鞋,脱掉外套,又蜷在床上那条凌乱的毛毯里。他的胃和牙一齐向他发出警告,告诉他已不再能吃下去一整份冰激凌,尽管他并不过那样做的年纪。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老的可怕,眼前似乎出现了Ashlee和Pete的幻影,他觉得可能他已是将死之人了。他看见他们两个的幻影交叠,重合,模模糊糊恍若一体。Patrick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孤独感和近乎愤怒的痛楚。
“Pete。”他呓语道,“我夹在你俩之间,又算是什么呢?”
Patrick在双重的折磨下又一次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Patrick又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他没有想要吃晚饭的意识,反而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像个软绵绵的布娃娃。他笑了起来,在黑暗的卧室里那种干笑的声音有点可怖,但他自己并不那么觉得。
他身上的衬衫像刚刚从洗衣机里拿出来一样又潮又冷,紧紧地黏在他身上。他把衬衫脱掉,准备换上睡衣,心里暗自想着他又虚度了整整一天,Pete却很突然地开门走了进来,并打开了灯。
他先是一惊,但后来已经很坦然。Pete对他的身体熟悉到连他自己都比不上,但他此时此刻仍然有那么一点面红耳赤的尴尬感。他白皙的皮肤因为睡觉而显得有点微红,看起来很软,很好捏,又或者说很好吃。
他有点为他自己那微胖的身材而感到自卑,于是飞快地套上睡衣。期间Pete一直靠着衣柜静静地看着他。
“Ashlee呢?没在家陪她?”Patrick问。
“没有,她去和几个朋友聚会了,可能会很晚才回来。想想或许你比较需要人陪。”
就是这样,Patrick在心里苦笑,他不过是个替代品,不过是在Pete无聊到极点而找来发泄他身上那种找不到对象倾诉的爱与关怀的替补而已。
他明白这一点,但一切都像是嘴里那颗牙一样,稍稍有了点好转他就忘了什么叫长痛,什么叫短痛。或许说他不舍得拒绝,从另一个角度上说他像Pete一样贪恋对方身上的温度与味道。
Pete总是口口声声地说着爱他,然后一边把不安分的手移到他不该摸的地方去。
Pete靠近了他,他知道接下来Pete想做点什么。他一向不会拒绝。
但这次例外。
“我还没吃晚饭呢,Pete。”他勉强地笑着,“让我先吃点晚饭。”
Pete没有理会他的话,握紧他的手腕,把他强制性地按在床上。
“你这样Ashlee会知道的。改天吧。我今天很累,真的,特别累,Pete。”
说完这话之后他突然觉得自己确实有了未老先衰的模样,但眼前的人却没有任何想要离开他的意思,一瞬间他觉得有种无法发泄的愤怒。
“够了。”在多次低微的恳求但没有任何结果之后,Patrick冷冷地说,“你离我远点,就现在。我要去吃饭了。”
Pete一愣,他不记得印象当中这个金色头发的小个子上次拒绝他是什么时候,或许从来没有过。
“没关系,Patrick。等你吃完饭,我们有的是时间对吗?”
Patrick似乎看见了Pete的棕色眼睛里闪着的嘲讽而恶意的笑。

桌子上有一只盛着汤的瓷锅。Patrick不记得那是什么时候买回来的了,也许是以前出去旅行时买的吧——他一向喜欢这种小玩意。浓稠的汤散发出一种湿润的水汽,在桌子上升腾着,让Patrick感到了一丝家一般的神奇的温馨感。
除去那只汤锅之外还有另外几只盘子,被另外的盘子扣着以保留热度。
也许他爱的就是这种感觉?Patrick想,爱的就是这种不切实际的且带有目的性的讨好的温暖。
这真疯狂。
他是这么想的,一瞬间也是这么说的,“这真他妈疯狂。”
“你说什么,Patrick?”
“什么也没有。”
这顿晚饭吃的极其安静,有点超乎Patrick意料。Pete一直坐在灯光下看他的手,那双手修长而有力,曾经抚过Patrick身体上的每一个地方。
Patrick只顾着低头吃饭,而Pete在专心的研究自己的手的时候也没忘了研究Patrick。
他以一种欣赏的眼神从Patrick的头发开始,一点点挪到他那被稍长的金色头发掩住的耳朵,然后再向下,到他痴狂迷恋的脖颈,然后是穿得松松垮垮的睡衣里面遮住的他再熟悉不过的身体。
他得承认Patrick太过诱人,诱人到当他看见Patrick的时候压根就不想和他谈什么正事。他只觉得他的大脑里向下传去一股热气,使他整个人都像是要爆炸。
他喜欢看着Patrick在他的抚摸以及亲吻下颤抖,喜欢听见Patrick难以自持的呻吟,那令他自己觉得疯狂但是却无比依恋那种感觉。
就比如说现在,他看着Patrick,就会想起他含着他柔软的耳朵时他发出的迷乱的喘息。
“这真他妈色情。”Pete想着,居然出了声。
“你说什么,Pete?”
“什么也没有。”
Patrick不是那种“可以做爱但不必爱上”的人,他清楚的很。他爱Patrick,或许不爱,这是他自己现在都弄不明白的事。
姑且算他爱Patrick吧,他想,他确实爱Patrick,和之前一样爱。
心里这样想着,却又突然发现他的生活只有他和Patrick的时候不一样了,他还有个Ashlee。要是他爱Patrick,Ashlee算什么呢?要是他爱Ashlee,Patrick算什么呢?
这个问题搅得他头疼,于是他决定不再思考,换句话说就是决定逃避。
他决定暂时得过且过。

Patrick一直安安静静地吃他的饭,没有想任何事情。只是在他觉得他的睡衣领口敞开的太大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地拽了拽。
Pete不打算再等下去。
Pete凑到他的后颈,一点点地啃咬着,然后喃喃地说,“我觉得你好像不爱我了,Patrick。”
Pete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Patrick需要仔细去听才能听见,“我想你了,今天我跟Ashlee遇见你的时候你都不肯看我一眼。”
“我觉得你在怨我。”
“我没有。”Patrick叹了口气,放下勺子,任由Pete撩起他的睡衣去抚摸他的背,“这对Ashlee相当的不公平。”
“我们两个只是在浪费时间。”
“所以你还是不再爱我了,Patrick。”沉默了一会儿,Pete说。
“是你不再爱我。”
“拐弯抹角的文字游戏。”Pete讽刺地笑,然后放开了Patrick。
“我今天真的很累。你要是爱我,就请你体谅我,Pete。”Patrick重新系好他的睡衣扣,看到Pete的眼里仍旧是那种恨不得此时此刻就把他按在床上的急迫。
说完这话之后他突然想哭,像是一切希望都被打破后的无助。
但他最后也没有拗过Pete,Pete还是抓着他的手腕,甚至来不及把他推进卧室,而是直接把他放倒在了地毯上。

他的手此时此刻布满了冰冷的汗,他抓着地毯,在Pete每一次的抚摸之下不由自主地发出低沉的喘息。
这时Pete的手机响了,Patrick长舒了一口气。
Pete沉着脸去接电话,Patrick模模糊糊地从电话那边听见了Ashlee的声音。
“亲爱的你在哪儿呢?我想要你一会儿来接我。”
“好。”Pete露出一个微笑,“等你聚会结束了就打给我。”

——————

“对不起,Patrick,要是你今天真的很累的话,对不起。”
Patrick摆摆手,拒绝了Pete想要把他抱到床上去休息的请求。他擦掉了脸上的水,不知道是眼泪还是什么。
Pete很快地洗了个澡,然后开门离开了。Patrick筋疲力尽地维持着Pete走时的状态。

客厅的灯散发出朦胧的光晕,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了撒旦微笑的脸。
孤独永远会是常态,他告诉自己。即使没有Pete,没有别人,没有这个世界又有什么要紧?到那时候这个世界上也不再会有他,不再会有他的懦弱和退让。
他会孤独地活着,而且非常长久地活着,活着给别人看,告诉所有人他可以这样坚持着,即使没有人陪他,没有人在。
他不需要所谓爱情或者所谓陪伴,他想一把火把它们都烧掉让它们去见鬼。
他可以推开Pete,告诉Pete这一切一直以来都让他觉得荒唐得可笑。他早该跟他的女朋友开始他们的生活了,而不是有事没事地找他来鬼混。
他还可以大声地告诉Pete他们当年的关系早就已经是过去时了,就像扔出去的旧东西一样,即使他还爱着Pete。
可是没办法,谁让他做不到呢。
他不知道他怎么就那么不忍心推开Pete,不忍心让Pete失望。他不忍心去伤害任何人,但他知道他已暗暗地伤害了Ashlee——后者对这件事情全然不知,但换句话说即使知道了又怎么样呢。
可能他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对吗?他想着,可是又觉得为了这么点小事自杀实在是小题大做并且有一种令他自己厌恶的矫情。
自己都反感也就不便再继续想下去,即使他在心里已经盘算好了某种美观的死法。
那么,他算什么呢,就现在。即将庸庸碌碌了此残生的市民阶级,毫无梦想和追求的个体,以及追求不到爱情就去搅和别人的爱情的……的什么呢,他没有想出来。
恍惚间他想起了丽贝卡,他觉得他的孤独此时此刻像是被放大一般顶着他的脊背。
他连土都没得吃,Patrick自嘲地想。
他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他开始啃自己的手。从指尖开始,一个关节一个关节地啃着,面无表情,悚然而惊异。
“你恶心极了。”他飞快地把他的手从嘴里拿出,像是他的手是什么令他不能直视的脏物。
他自言自语着令他自己都听不懂的话,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呕吐。吐出来的不过是他晚上吃的几口饭以及发酸的某种液体,酸得令他作呕。
他似乎看见了几缕血丝,但又似乎没有。他突然想起曾经吃过的一只红得艳丽的多汁浆果,他一咬,诡谲的红色汁液就流了一手,甚至喷到了他的衣服上,像粘稠的血。
这又令他觉得恶心。
他坐在洗手间的地上,靠着门。
“你不过也活得像蝼蚁一样,Patrick。”他叫着自己,“他压根就不爱你,你看不出来吗?”
“一切都是你希望出来的,你一直都活在愚妄里,那都是希望——”提到希望这个词他突然笑了,嘲讽的笑,“那就是个四个字母的单词而已,你怎么那么信它?”
“愚蠢至极。”他大声地说,像是要用这句话一巴掌把自己扇醒。
他像个喝醉了的醉鬼一样摇摇晃晃地走进卧室,但可悲的是他没能喝醉,他清醒得很。
身体里有一种黏黏糊糊的感觉让他觉得很不舒服,但他懒得再去顾忌。他一头扎进柔软的床,沉入无边的迷梦中去了。
一切都恢复了新生时的安静,即使这安静只是暂时的也无比令人欣慰。







(二)

早晨的时候Patirck觉得他那颗牙又开始疼得要命,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像是化了一样软绵绵的躺在床上,提不起一点力气。
他想在床上这样躺一天,却又想起今天并不是周末,并且他这个月请的病假比之前四年都要多。
最终他还是挣扎着起床,没有吃早饭——因为牙疼。并且也没有在意翘起的一绺金发。
坐在属于他的那张被前任刻得坑坑洼洼的桌子前,他的那件衬衫几乎湿透。
他几乎不记得他是怎么来的,总之不是开车。他好像是从家旁边的地铁站出发然后倒了很多让他自己看着都头疼的站点最后才到达目的地的。是吗?他自己也不记得了。
“你今天脸色不好,Patrick,怎么了?”有个人拿着水杯从他桌子旁边路过。
“没什么。”Patrick习惯性地咬了咬下嘴唇,有一点惨淡的血色。
他面前的文件夹又摞了起来。有的需要他抄写,有的需要他修改,还有他前天写的一篇讲稿需要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改正拼写错误。
他叹了口气,赶走眼前的星星之后抓起了笔,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只是随便找一份文件让自己有点事做。
如果他不工作,没人会养活他。这就是他从小受到的家庭教育告诉他的。因此他从不迟到,也不早退,无论是上学的时候还是后来开始工作。
他唯一的爱好就是弹弹吉他,闲暇时写几首歌,但那种爱好现在也显得很奢侈,因为必须给工作和Pete让路。

吃中饭的时候他在楼下餐厅看见了Pete,后者似乎是专门坐在那里等着他的。其实这顿午饭他也不是很想吃,他的牙弄得他一上午也没有什么兴致吃东西。
可是吃东西是必须的,他想即使是超级英雄也需要吃东西的。
看见Pete的一瞬间他想推门出去,但是Pete看着他的眼神让他觉得不忍心。
你就这么下去吧,Patrick,早晚死无葬身之地。他埋怨自己,Pete玩火,你就跟着他玩?
但是事情发展到这个时候他也不怕了,哪怕以后有烧身的风险。
Pete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居然就是跟他说,Patrick,Ashlee怀孕了。
而他的第一反应差点想说,那又不是我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想了想最终把这句话咽进肚子里去。
“恭喜。”Patrick静静地说,没有一丝个人感情。
但那不代表他不震惊,不难过。可另一方面他觉得他的震惊和难过都很自私。
Ashlee怀了Pete的孩子,那么Pete和Ashlee的婚事也得提到议事日程上来了吧。说不定孩子能让Pete收收心,他也该出去散散心了。
但他生命中的最难以割舍的温暖就即将那样一点点散失了。
“帮我向Ashlee问好。你们俩会幸福的。”Patrick觉得他自己的语气像是远古神话里判定爱情的巫师。
“但是我觉得……为什么我觉得我不像之前那么爱她了呢?”
Patrick愣住。他看见餐桌对面的Pete把脸埋在臂弯里。
“你可能是……太高兴了吧,Pete。这是错觉。”
他揉着脸,似乎那样可以缓解牙疼的症状,而对面的Pete此时比他的牙更令他头疼。
“你是个要做父亲的人了,打起精神来。”Patrick说着,但他的语调并不能让人打起什么精神,这主要是因为他自己也没什么精神,“你得负起责任。”
“这都不重要。”沉默了相当长时间的Pete说,“我不想你离开我。”
“这是历史必然。”Patrick反驳他,“我不想让Ashlee知道她信任的丈夫居然跟他的好朋友有什么秘密。”
“你让我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Pete。”Patrick定定地说,“我拒绝这种地下关系,也不想让Ashlee那么好的女孩伤心。”
说这话的时候他觉得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但有些什么东西仍旧沉重得让他觉得难过。
“高兴点吧,Pete,一切就这样了。”
“我确实是爱你……”Patrick本来想说无论是曾经,现在,还是未来,但他觉得这句话会让Pete抓住转机,于是只在心里说给了自己听。
“正视现实吧。”
Patrick的咖啡送了上来,他喝了一口,苦得让他几乎要吐出去,但他没有。
“我记得你喜欢加糖。”Pete说。
“但我现在牙疼。”
“好好吃饭吧,Patrick。我走了。”Pete站起来,说,“希望我们还是朋友。”
“当然。”

Pete一个人在路上慢慢地走,慢得让他自己都觉得吃惊。
许多事情好像就在这几天堆在了一起,先是Patrick开始有了退却的意思,然后Ashlee又有了他的孩子。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应对才好,于是面对Ashlee竟也没有那种将为人父的喜悦。
他不由得在想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于他自己,于Patrick,于Ashlee。答案是肯定的,从他第一次请求Patrick的时候就知道他不过是把Patrick往一条他俩都会万劫不复的路上带。
他真的没办法忘了Patrick,没法忘了他们曾经一同消磨的每一个清晨和黄昏。分手的原因早已记不太清了,但他每次看到Patrick的时候会觉得那种爱情的细流仍然在他们两个人中间流淌。
他知道他没对自己的恋人保证绝对的忠诚,这使他产生了两种生活方式,累得很,却又不想放弃。明知道这种做法不对但是因为心中迟迟不化的那点来自于Patrick的诗意和甜美而仍然让他流连。
Patrick早就不想坚持下去了,他看得出来。Patrick太过真诚,不容许欺骗和这种在他认为的侮辱。可是Patrick还是咬牙受了,为他们尚未消散的爱情。
他在两个人之间摇摆不定,而Patrick今天的话也说得很清楚。他似乎铁了心决定切除这段本来就不应该再继续的感情,但是他能从Patrick的眼睛里看出一点点的失落和不舍。
Patrick这种不舍得很大程度上说总是纵容了Pete。
大概真的到了选择的那一天了,Pete叹了口气,他只能选Ashlee,别无选择。

回到家的时候Ashlee在等他,他依偎着她在沙发坐下。Pete的沉默使得整个屋子陷入死一般的宁静。
“Pete?你怎么了?”
Ashlee被Pete的沉默震慑,怯怯地开口问眼前这个看不出一点悲喜的男人。
“嫁给我吧,Ashlee。”
Pete艰难地开口,嗓子有些喑哑而吐字不清。

Pete和Patrick的那段爱情似乎就在双方的只字不提中过去了,只是彼此还是有了距离和嫌隙。当然刻意地保持距离只不过是为了不让对方都旧情复燃而已。
Pete的手上戴上了指环,在阳光下发出四射的光。街心花园的喷泉哗哗地流着,在粘连的闷热夏风中添上了一抹少得可怜的清凉。他和Ashlee推着婴儿车走在路上,车里躺着的柔软的小家伙像一种温馨的负担。
那毕竟是他的儿子,Ashlee又毕竟是他的妻子。
他和Patrick的联系少了,以至于他很长时间没听到Patrick的近况了。有段时间他曾经疯狂地想念过Patrick,想念他皮肤的触感和晕染出一抹浅黄色烛光的一双眼睛。但这种想念被Bronx的出生所冲淡。
他忙着和妻子一起照料他们的孩子,忙着为Bronx的成长铺设一切有利条件,那段时间似乎连地球旋转的速度都在加快。
直到有一次,他在超市买奶粉的时候迎面看见了Patrick。他和以前一样整洁而干净,瘦了点,但是并不显得憔悴。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冷静之后他们俩都学会了坦然,Patrick眼里带笑,向Pete祝贺。而他在一瞬间的失神之后又很得体地接住了Patrick的话。
这种礼貌而疏离的情况事实上是他们很多年前未曾料到过的,不像是许久未见的挚友,总有一种尴尬在他们之中久久不能化解。
他们站在货架前交换了几句,Patrick零零散散地提到他准备离开这里几年。
还回来吗?Pete问。
总要有回来的一天的,毕竟我在这儿长大。
Patrick回答。
再想聊下去却没了话题,纵使都想再多看对方一眼也不得不告别。

Patrick注视着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的Pete的背影,他从没后悔过爱他,什么时候都是。






(三)

再见到Patrick的时候于Pete而言又是几年后了,而那时他和Ashlee离了婚,独自一人带着Bronx生活。
他牵着Bronx在同样的那条通往街心花园的小路上散步,秋风清爽,带着久违的凉意。
他忙着回答Bronx的一个个问题,偶尔流露出单身父亲的不耐烦,但这种不耐烦立即被咽进肚子里。
Bronx吵吵嚷嚷的,大概是继承了他的性格。Pete想。
Bronx给他带来了一种安慰和寄托,他把心血和爱都投注于他的这个第一个孩子身上。
大概以后他再想起Patrick的时候会选择性过滤掉他们曾经的疯狂,但是那种有悖于纲常的绮丽仍然封存在他心里。

迎面遇见Patrick,在他正回答Bronx的问题的时候。他觉得尴尬而无所适从,但只是一瞬间的感觉。
Patrick似乎也很惊讶在这里遇见他,但那种惊讶同样地迅速消散在风里。
他和Pete聊过几次天,在他离开这儿之后。岁月在他们身上沉淀着人生经验,使他们终于又回到了很多年前所期盼的平淡却又彼此在意的关系。
“Bronx?”Patrick俯下身去跟小朋友打招呼。
“我在爸爸的照片上见过你,他说见到你要叫Patrick叔叔。”Bronx扬起小脑瓜煞有介事地说。
“他跟你一样聪明。”Patrick笑着看着Pete。
他真的很高兴,为Pete的幸福,为结局的平坦。
“但愿这小家伙能有我那么聪明。”Pete依旧露出他们初识时那种没心没肺的微笑,“但不聪明又如何呢。”
Bronx对爸爸的话不很满意,大声地插了句嘴。
“我比爸爸聪明多了!”
“我告诉过你不要在大人说话的时候随便乱插话,Bronx,你已经是大孩子了。”
Pete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威严。Bronx撅着嘴不说话。
“别对孩子那么凶啊,Pete。”Patrick在这个当口出来圆场。突然想到有一个孩子是多么可爱。
“你那种温柔会宠坏孩子的,Patrick。”
他们两个相视一笑,仿佛自此重新拾起了曾有过的契合。
“妈妈呢,Bronx?”Patrick蹲下去平视着小孩子。
提到妈妈的时候Bronx很明显地不是很高兴。
“她走了,爸爸说什么时候我想她了就带我去看她,可她不会再和我们住在一起了。”

孩子的声音里已经明显带了哭腔,Pete站在一旁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Patrick垂下眼睛,抱了抱Bronx,用手去抚摸孩子的头顶。Bronx揪住他的衣襟不放。
Patrick复又抬头去看Pete,Pete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继续沉默。
“我很抱歉,Pete。”
“你没告诉我。”
“不想让你为我难过。我们……很和平地离了婚,就这样。”Pete叹了口气,艰难地一字一句地说。
“我其实很抱歉,抱歉当年把你拖下水。其实你不必勉强的,Patrick。我也知道我做的不对。”
“但我没后悔过。”
很多年之后他们终于能够站在另一个高度去看曾经的爱情,这种迷离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廊桥遗梦。生活结为茧壳,爱情仍在心底。
很难说他们现在还彼此相爱,那种情感似乎正在模糊难辨,可是即便朦胧却依旧坚定地存在着。
他们不知道拿它如何是好了,除了放任不理之外大概没什么更好的做法。
又一次告别,说再见的时候Bronx很绅士地邀请爸爸的朋友明天到家里吃晚餐。
“孩子真是可爱极了。”Patrick感叹道。
“或许你也可以考虑添一个孩子。”Pete轻笑,“那时候你就会发觉他们一点都不可爱而且烦人的可以。”
“我考虑考虑。”Patrick故作思考。
“你那颗牙还疼吗?”Pete突兀地问。
“我早就拔了,Pete。在我离开这儿之前鼓足勇气拔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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