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

读书是头等大事/

OOC小心


【一】
Patrick是个鬼,死了很多年也徘徊了很多年的那种。
午夜时分接近凌晨的时候,他会慢悠悠地在路上晃荡,反正没人看得到他,他也仗着这个看到许多活着的时候未能看到的东西。
比如说仍站在路旁,满脸倦容,浓浓的妆容略花但仍然忙着跟可能的客人调情的妓女。她们的脸扑粉扑得未免太多,Patrick暗暗地笑,那个女人欲拒还迎地推推搡搡的时候散落的粉在路灯下像小虫子一样四处飞舞。
他不敢凑到太亮的地方去,即使他可以在白天出没。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黑暗的地方,找一条连门廊的灯都没有的小巷很是容易。
习惯是一件特别可怕的事情。Patrick沿着巷子走。刚变成鬼的时候他时不时就被自己的同类吓了一跳,过马路时还要左顾右盼地看红绿灯,忘了汽车也好还是人也罢,都再不能伤了他。他曾经握着一枚铁钉扎进左手,发现铁钉穿过手掌但并没有流血,像是穿过浓浓的雾气般毫无结果。他以这种方式妄图证明自己的存在,后来发现这种证明很是可笑。说得好听点他存在着,以一种看不见却又主观存在的形式存在着;说得难听点他早就消失了,当年一把灰尘扬进大海的时候就注定了这个事实。
他一直都很想Pete,很想。那种想念从这座他们共同生活过的城市的每个角落蔓延,似乎在每个地方他都能嗅到Pete的气息。那包括曾吻过他,属于过他的,他的爱人的心脏波动与呼吸的一起一伏,还有身上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
Patrick觉得自己患上了幻想症。他会怔怔地去抚摸公园长椅的扶手,觉得那可能是Pete曾经握过的,好像他真的能从那块和他的手一样冷的铁块上感受到什么来自Pete的温度似的。
Pete搬家了,而他不知道Pete搬去了哪儿。他准备回去见Pete的那天就发现他们曾经一起生活过的房子已经空了。趁晚上的时候他飘了进去,发现Pete带走了一切属于他们两个的东西,比如壁橱上的合照和他的日记本。
他发现他有一样小东西还在,那样小东西大概Pete不会在意和记得。他把它从柜子上拿下来塞进口袋,一切家具他熟悉不过却又陌生得害怕。

又是徘徊。他早已厌倦这种徘徊但是无法打发。他的徘徊大半是为了寻找人群里会不会有他熟悉的背影。
就这样走下去,一直走,没有影子也没有足迹。他无声无息地经过住宅、经过商店、经过街道。或许以前他是如同熔炉一样的社会的一出出异彩纷呈的大戏的演员,但是现在他拥有了旁观者视角。这种视角挺奇特的,比如说他从没仰视过这个城市,以一种趴在下水道旁的流浪汉视角。那儿有被圈起来的天空,还有踩着高跟鞋走过的女孩的裙底风光。
他没吓唬过谁,也无意去吓唬谁。生活过的无趣而无望,但是难以终结。有个酒吧是他经常去光顾的,老板和客人统统和他一样,都是徘徊人间不愿走的鬼。听他们讲讲故事是很有趣的,但他从不肯把自己的故事分享出去。
酒吧里的驻唱弹着一把类似吉他的乐器,唱着沙哑嘶吼的歌。Patrick经常请那个歌手喝一杯,借此与他混的很熟。偶尔他不能来,Patrick就替他唱上几首,弹着Patrick叫不出名字的乐器。那种乐器的演奏方法和吉他大同小异。
他跟Pete的故事,Patrick只讲给过这个歌手。讲的时候一脸平静,讲完仰头喝完杯里的酒。本以为还能笑得出来,眼泪却很不争气地掉进杯里。
“我身边连一样属于他的东西都没有了。”Patrick苦笑,又要了一杯酒,“起初的时候很烦他粘我,甚至想躲着他走。总觉得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像个孩子一样傻乎乎地示爱让我很尴尬。”
“现在我连他的一句‘我爱你,Patrick’都听不到了。最想他的时候我像疯了一样到处跑,希望能碰到个哪怕与他相似的人也好,但是那一天我谁也没碰到。我想见他。”
Patrick还打算要下一杯酒,被那个歌手拦住了。
“少喝点吧,虽然我们喝多少都无所谓了。但是看你以前应该是不怎么喝酒。”
“嗯。”Patrick喝掉杯子里剩下的最后一口,“起初不怎么喝。”
“但是没办法,后来不喝就会想到他,可是喝醉之后会更想。”Patrick露出一个微笑,“突然发现酒真是好东西。”
对面那个歌手想说什么,张张嘴但还是没说。
“你算幸运的了,Patrick。至少你还能知道有人爱你。我有天回家,打开门就发现沙发上我妻子和另一个男人……真是可笑极了。我开车出去,车速太快我还喝了点酒,然后从一个斜坡上翻了下去,就到这儿报到了。”
“他们举行我的葬礼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看着。幸亏我和她还没有孩子,不然怎么也不舍得把孩子扔给他们俩。”
“酒有的时候是好东西,Patrick,有的时候不是。”
“好了,我走了。你再坐坐,明天我们再聊。”
那个歌手背起他的东西走了,Patrick坐在转椅上,最终还是没忍住又要了一杯酒。但他还没喝完这杯酒就走了。大衣口袋里那样小东西只是很小的一个小挂件,却沉得他走不动路。
他找了个地方躺下,谁知道是哪儿。

他想在这个城市等着,或许有一天就能看见回来的Pete。他不能确定Pete还会不会回来,只是怀着一种殷切的希望行走在大街小巷。
他还是没能学会放下,依旧在心里念念不忘。可是他真的不能忘却,也战战兢兢地不敢忘。他丝毫没有超脱生死的洒脱,自觉没有活到无牵无挂的程度。
他也突然想起他去参加自己葬礼的时候。那种感觉一开始令他觉得可笑的奇特,后来却觉得可悲的痛苦。Pete静静地看着失去呼吸的他,想要吻上去。人群都散了的时候,他看见Pete独自坐在台上哭。那是他第一次看见Pete流眼泪。
他想去抱Pete,却发现自己像一团烟雾。
没有人会看到Patrick,连Pete都是,他不会感觉到有什么在他的背后,犹犹豫豫地想抱住他,但是苦于会穿过他的身体而作罢,只是在背后摆出一个环住他的造型而已。
他想念Pete的吻,密密麻麻自脖颈向下。他想念Pete温柔的巧克力色眼睛,想念那双曾牵起他的修长的手。他从不知道想念这种情感会折磨人到这种地步。
他早已习惯了在无边黑暗里寻找,似乎像是要收集每一个他和Pete的足迹。






【二】
Patrick离开一个多月,Pete就决定搬家了。
他难以在这个地方继续生活下去,家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有着Patrick的味道。他带走了Patrick的东西,把它们统统锁在一个箱子里。
葬礼那天他感到身后有一种难以遏制的深切哀伤,说实在的这样说起来很是奇怪,但他就是感受到了。他怀疑那是Patrick,可是却明知这个世界上没有鬼魂。
起初他不愿意出门,哪怕是搬到了一个他从没来过的城市。后来他终于决定走出家门,站在门口的地毯上,下午的阳光洒了他一身,暖和得让他几乎流泪。
他回头,习惯性地去牵旁边人的手,“Patrick,走啊,街角那家披萨店开了。”
他的手在空气里虚无地伸着。
“嗯?Patrick?”他笑着回头,身边并没有那个该叫Patrick的家伙。
他又忘了,没人会再握住他伸过来的手。
他脸上的笑容收住了,转身又回到屋子里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又一次出门时他脸上的胡茬乱得像杂草那样,路过一家酒吧时他走了进去,挑了一个最暗的位置点了杯啤酒。
酒吧的灯五颜六色地晃着,男男女女在狂乱地舞动着。他该兴奋的,但是没有。
有几个女孩想跟他搭讪,但被他拒绝了。他只喝了一杯啤酒,就走了。
最难过的时候听着外面的雨声,想着Patrick,想死。他床上堆着Patrick的围巾帽子还有手套,妄图从针线的一丝一缕里感受Patrick的温度与味道。
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忘了带回来一样小东西,可能现在还在壁橱上摆着,他想。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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