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

读书是头等大事/

Death Valley

一直很想写失忆梗,但无奈没什么脑洞。
这是很多天前的脑洞了,因为上课就一直停着。
嗯……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吧XD
又是很长很长的一篇脑洞产物,有什么设定不合理的一定要告诉我。
想通过这篇变个画风不过似乎又失败了呢XD最近无论写什么都巨长是要闹哪样【哭唧唧
OOC预警……

 


【一】
一束强光,一声尖锐的刹车响,还有一声撞击的闷响。
它们一闪而过之后,剩下的全是黑暗。
Pete在黑暗里摸索,直到眼前又出现一阵令人眩晕的光。
Pete把眼睛闭上。等他再次睁开的时候,他发现他正站在一座峰顶。
这是一个秀美的被绿树环抱的山谷,不知名的粉蓝色小花在一片青绿中恰到好处地点缀着。
天空蓝的可爱,柔软的白云在空中飘浮。明媚的阳光照亮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Pete惬意地感受着微风轻抚他的耳梢带来的麻痒的感觉。
他的左手边立着一块石碑,石碑早已被杂草覆盖。
Pete难以掩饰自己的好奇,他拨开草堆去看。
石碑上的字迹变得暗红。
Death Valley。
死亡的气息掩藏在自然如画的风光里。
真会死在这儿?Pete笑笑。如果是真的话,那么死在这里倒也是很幸福的。
“你不会死在这里,年轻人。”Pete听见来自天空的声音,苍老而笃定。
“你是谁?”Pete有些惊恐。
“我?我是谁不重要。”那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愉悦,“欢迎来到这里。”
“这里为什么叫Death Valley?”Pete大胆地问。
“你向下看看。”
Pete小心翼翼站在峰顶向下看。
他看见了森然的白骨,惨然而破碎,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刺目的光。
Pete不寒而栗。
“用自己的生命,换一个愿望的实现,很公平。”那声音变得轻松怡然,似乎正在讲一个简单而幸福的故事,“看看那个,他是新成员。他想要实现的愿望就是希望他那得了重病的女朋友能好起来。”
天上的云彩化成一只箭头,指向谷底不计其数的白骨中的一具。
Pete想转身就跑,可是他却迈不动脚。
“别着急啊,年轻人。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的,陪我聊聊?”
“很多人都不相信这个谷。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如果他们愿意用生命作为代价,我不介意答应他们任何要求,无论合理还是不合理。虽然只有一个。”声音突然变得委屈起来,像是被冤枉的小孩子。
“真的有这个谷吗?”
“你以为你在做梦?”声音同样以一个疑问句回答了Pete。
“做不做梦又如何呢?人生本来就像一场梦一样,谁能确定此时我们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里?”声音变得惆怅,一点点在空气中弥散。
“行了年轻人,你注定不属于这里,我只能送你回去。”
Pete又回到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但他仍然向前走着。


【二】
当Pete醒来的时候Patrick觉得很惊喜。
Pete整整昏睡了两天,这期间医生不停在病房里走进走出,连带着Patrick的心随着医生的脚步忽上忽下。
医生无数次地把Patrick叫进办公室,向他暗示Pete说不定不会醒来了。即使醒来,他的头部重伤,后果也不是他们可以预知的。
但Patrick愿意等下去。
于是Pete在清晨的阳光中刚刚睁开眼,就看见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睡着的Patrick。
他情不自禁地伸手去碰眼前的人,但他疼的要裂开的大脑早已不能告诉他面前这个人究竟是谁了。
他只是单纯地想去摸摸他,不想看他在睡觉的时候还难过地皱着眉。
Pete的手指轻轻划过Patrick的脸颊,感受着手指下温热的皮肤。
Patrick被惊醒,而Pete很快收回了手。
自从Pete昏迷不醒之后,Patrick就变得格外地灵敏,Pete一点点的动作就能把他惊醒。
两天以来他宁愿被一次次的惊醒,如果Pete真的有动作的话。
“Pete?你醒了?”Patrick惊喜地望着Pete,“我去叫医生来,等我。”
Patrick第一次这么高兴过,第一次有这么一种劫后重生的幸运感。
他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窗看着医生围在Pete床边问这问那,他不由自主地笑了。
等待何其漫长,无论是两分钟,两小时,两天还是两年。
可他现在等到了最好的结果,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
“Joe?Pete醒了。”Patrick激动地打给Joe和Andy。
“是吗?我们俩马上就过来。”


“Stump先生。”桌子对面正襟危坐的医生拿着一叠检验报告淡淡地对Patrick说,“Wentz先生现在醒了,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Patrick不敢听医生讲话。他们每次都会把他扔进大喜大悲的轮回里循环往复。
医生把手里的脑部检查结果递给Patrick,Patrick心惊胆战地向最后一行看去。
永久性失忆。
他只要记住这五个字就好了,这五个字足以给他当头棒喝。
“Stump先生?”
“什么事?”
“根据我们刚才的诊断,Wentz先生现在除了自己叫什么,家住在哪里之外,剩下的一概不知。”
“虽然是永久性失忆,但Wentz先生还是会有好转的迹象的。也许很多年之后他会想起来,也可能不会。最好不要强迫他去回忆以前的事情。”
Patrick拿着手里的检查报告,在走廊上如幽灵般徘徊着,消化着医生说过的话。
“他现在确实醒过来了,但他的状况很不稳定。他很有可能发生再次的沉睡,而第二次他就未必有这么幸运地很快醒过来了。”
欢乐和痛苦都太过突然,Patrick的大脑一时间有些空白。
Pete失忆了?他不记得我了?
Patrick眼神呆滞,但很快恢复过来。
Pete现在需要他,他绝对不能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倒下。
为了Pete,为了他自己,也为了他们俩的爱情。

Patrick收拾好心情,走进Pete的病房,他看见抱着被子蜷在床上的Pete对他的到来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敌意。
那双他曾经看过无数次的眼眸里不再对他闪动着爱的光芒,取而代之的是陌生,逃避与抗拒。
Patrick觉得有一种凉意从他的心里蔓延至全身,直到几乎快把他的血液冻结。
“Hi,我叫Patrick。”他打起精神对Pete笑,伸出手去想要握住Pete的手。
“Pete。”Pete并没有握住他伸过来的手,而是好奇地打量他的脸。
很清秀,但长得并不算出彩,柔软的金发,白皙而同样柔软的脸,蔚蓝色的眼眸挡在镜片后面。
但骨子里有点稚气未脱的可爱和天真,是其他同龄人比不上的。
“你很可爱。”Pete向来都把自己的想法直言不讳地说出来。
“是吗……谢谢。”
Pete看着眼前的男生羞涩地对着他笑,眼神里却带着隐晦刻骨的神伤。
“你……还能记得我吗?”Patrick试探着问。
而Pete不忍心看那种强烈期盼的神情落空,他努力地在空荡荡的大脑里寻找金发的踪迹。
可惜除了头疼之外什么也没有。
Patrick看着Pete抱住头,一脸痛苦,然后抱歉地对他说,对不起,我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Patrick一瞬间突然有些释然,这是他早就料到的结果。
但在释然之后,他只剩下无尽的心疼和寒冷。
他心疼接下来可能会被病痛折磨的Pete,因为Pete的忘记而感到寒冷。
在他们之间发生过那么多令人难忘的事情之后,最残忍的莫过于一句,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对不起……”Pete看着Patrick,发现他的眼睛里似乎有泪闪过。
“没什么对不起的。你会好起来的。”Patrick对Pete笑,笑容里是令人安定的鼓励与安慰。
“嗯。”
“Hi,Pete,Patrick说你醒过来了,我们就来看看你。”Andy推开病房门,高兴地说。
Pete用一种看陌生人的戒备表情看着Joe和Andy。
“喂,Pete?”Andy觉得Pete的失忆很不可思议。
Patrick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把惊诧的两人带出病房。
“Pete失忆了?”Joe问,“怎么搞的?”
“医生说他头部重伤,然后……就这样了。”Patrick尽量使自己的回答简略些,这样能使他们三个都有些准备。
也可以让他少受些现实的凌迟。
“他不记得我们了。现在他只记得他的名字,他的住址。医生说他可能还会沉睡,而且不一定会醒来。”
Patrick一字一句地转述着医生的话。
Joe没说什么,只是把手放在Patrick的肩上,看着低头不语的他。
Patrick捂住嘴,不让眼泪流下来。
即使他早已知道事实,早已把一切现实烂熟于心,但等他说出来的时候,他觉得那痛苦是加倍的。
他知道结果,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束手无策。
“想哭就哭出来。”Andy代替Pete摸了摸他的发顶。
但Patrick只是倔强地摇头,然后把捂住嘴的手放下,强迫那双蔚蓝色眼睛里充满不屈的希望。
不,决不能。Pete现在需要他。
Patrick向病房门走去。

 

Patrick发现他躺在洁白的病床上,眼镜被放在了旁边的柜子上。
“你醒啦,Patrick。你突然就晕倒了,把我们俩吓坏了。”Andy端着一杯热水从外面走进来,“给你。”
Patrick只是迟疑着没有去接。
“你不会也失忆了吧?”
“怎么会。”Patrick笑,伸手接过水杯。
“医生说你是因为过度劳累和担心才晕倒的。休息一下吧,Pete也不会希望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Andy叹了口气,“Pete现在很好,那边有我们两个照顾。”
“好好休息,不然你怎么照顾Pete?”
“好。”Patrick听话地把手里的水喝掉,感觉身体里升腾出一股莫名的暖意,“麻烦你们了。”
“喂,我们不是朋友吗?这么绝情的话。”Andy笑,“等你休息好了,就过来看Pete。”
Andy离开了,Patrick躺在床上发呆。
他刚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梦见了一个山谷,一个叫Death Valley的山谷。
细节他早已记不清,只记得山谷风景如画,记得谷底令人惊惧的白骨。
记得有人跟他说,如果你用生命作为代价,我可以答应你任何要求,但只有一个。
然后他就醒了,若有所思。
如果他用他的生命,去换Pete的记忆?去换Pete今后的苏醒?
那就是个梦而已,Patrick。他摇了摇头,掀开被子就往Pete的病房跑。
“Stump先生?”Patrick刚刚出门,身后的医生就叫住了他。
Patrick现在觉得医生如此地令他害怕,他们无时无刻不在用微笑给他传递一个个足以把他扔下地狱的消息。
“这是你前两天的体检报告。”医生打量着Patrick的脸,“也许在照顾Wentz先生的时候您也应该照顾一下你自己。”
“谢谢。”Patrick握住那一大叠纸,转身就往Pete的病房走。
“Stump先生,你不看看吗?”
“不了,有什么问题你们大可直接跟我说。”
Patrick头也不回地离开,把报告塞进背包里。
他不想看,至少现在不想。

“Patrick?你怎么过来了?”Joe皱起眉,向Andy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而Andy的反应充分说明了四个字:他不知道。
“你来了。”Pete连忙拉住Patrick的手,“你可以带我回家吗?这里太安静,太冷。”
Patrick把Pete抱在怀里,轻声说“现在不行。你要再等等。嗯?”
Pete发现他对眼前这个总是对他笑的人有一种莫名的信任和依赖感。
即使他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俩有什么关系。
“你手好凉。”Pete握紧Patrick的手,“好,那我就等等。”
Joe和Andy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偷偷地离开病房。
“我想听你唱歌。”Pete对坐在床边看着他的Patrick说。
“想听什么呢?”
“随便。”
“I know I'm the one you want to forget.Cue all the love to leave my heart.It's time for me to fall apart.”
Patrick轻轻地唱了几句,而Pete似乎没有听够。
“Baby you were my picket fence.I miss missing you now and then.Chlorine kissed summer skin.I miss missing you now and then。”
Patrick不再唱下去,而Pete也没有让他再唱,因为他发现Patrick的眼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蓄满了眼泪,顺着光洁的面颊流下。
面对病床上的Pete,Patrick发现他一切坚强的伪装都已经失去了作用,他只想抱住Pete大哭。
但那也不行,Pete会嘲笑他的。“像个女孩儿一样。”
“别哭了,你这么哭对身体不好。”Pete认真地擦去Patrick的眼泪,“要么,就抱着我好好哭,要么,就别哭的这么遮遮掩掩的。”
“不过我更希望看你笑。”
Patrick挤出一个微笑,Pete轻轻抚摸着他的眉眼,“这样好多了。”
“虽然我记不起来你们都是谁,但你可以给我时间吗?我会记起来的。”Pete低声说。
“你有很多时间,Pete,不必着急。”
无论你能不能想的起来,我都会陪着你。

 

【三】
Patrick又一次坐在医生办公室里,但不同的是这回他们讨论的是他的病情,而不是Pete的。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医生们觉得他很奇怪,没有人会如此冷静地听医生宣判他们的命运。
过去的Patrick确实不会冷静地去听,他会紧张到冒冷汗。
而对于现在的Patrick来讲,只要他们不轻易地判他的Pete死刑,他们说什么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我们认为你应该留院观察,Stump先生。”
“我想我不需要。”Patrick冷冷地回答,“我觉得我应该比那些检查仪器更了解我自己。”
“你不应该这么想,Stump先生。以你的体检报告来看你现在的状况确实很不乐观。”
Patrick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然后对医生说,“也许我确实需要治疗,但是现在不行。”
“你不应该耽误最好的治疗时机,”医生有些责备,“看在我们这么多年朋友的份上,Patrick,你会死的。”
“哦,Mike。”Patrick一脸算了吧的表情,“以前不也就那样了吗?”
“你还知道那是以前?Pete当年要是知道的话一定把你关在医院里。”Mike说,“Pete的事我都听说了,他会好起来的。”
安慰的话几天来Patrick听得太多,包括他麻痹自己的自我安慰。
“Pete的事没有处理完我是不会接受治疗的。”Patrick说,“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去Pete病房找我。”
Mike没有想到,Patrick的性子平日里虽然有些柔弱,但关键时刻却很倔强。
这倔强的劲儿跟Pete一模一样。

Patrick现在一心直往Pete身上扑,他会给Pete带任何Pete想吃的东西,尽管Pete那刁钻的胃口最终把他的手一次次烫伤。
他会整夜整夜地守着Pete,在Pete做噩梦的时候轻轻把他抱在怀里安慰,然后自己默默地在黑暗里流尽眼泪。
他会给Pete讲那些他们过去的那些事,看Pete一脸迷茫和好奇地笑,然后自己也陷入回忆里无法自拔。
他也会弹吉他给Pete听,唱那些他们曾经一起写过的歌,试图一点点唤醒Pete沉睡的记忆。
但那一切都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任何反响,Pete依旧什么也记不起来,只是对Patrick的依赖和信任更深。
Patrick现在已经不奢望Pete能够想起来什么了,也许Pete能够再次爱上他,他们就不需要那些回忆了。
但Pete也许还会沉睡,这像是一枚深水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让Patrick措手不及。
Patrick的紧张和害怕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更甚。

 


【四】
“Patrick?”Pete已经醒来了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他仍然记不起什么。
“什么事?”Patrick正在洗水果。
“没事,就是想确认一下你在不在。”
Patrick对着镜子笑了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正以很快的速度苍白和消瘦下去。
Mike已经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告诉他如果他再不接受治疗他就没办法活着看到Pete记起他的那一天了。
但他不能离开Pete,他也不能让Pete知道他的病情。
他还年轻,有拖下去的资本。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这样拖多久,总之拖一天算一天。
Mike又一次把Patrick叫进他办公室。
“Patrick,我最后奉劝你一句……”
“两个星期以来你奉劝过我的太多了。”
“OK,你有一次听过我的话吗?你知道什么叫不可理喻吗?”Mike有些生气,但他看见一天比一天糟糕的Patrick却生不起气来了。
“我知道,就像我这样。”
Mike皱眉,果然是跟Pete呆久了,说话的感觉也和Pete一模一样。
“我没跟你开玩笑,Patrick。这里是医院,你,是我的病人。”Mike正色道。
“那直说好了。如果我现在接受治疗,我还能活多久?”
“不好说。”
“那我为什么要治?”Patrick反问,他已经可以平静地面对生死,甚至连眼睛都不会眨。
“为了你还能多看Pete一眼。”现在也许只有Pete能稍稍唤起Patrick少的可怜的求生欲。
Patrick默然,低头不语,半晌抬头对Mike说,“好。”
于是Patrick就开始了艰难的治疗。
事实上治疗没什么艰难的,无非就是把Patrick扔到某个离Pete远远的病房去挂一上午的水。
艰难的是Pete要是看不到Patrick就会拒绝服药,拒绝接受治疗,甚至拒绝说话。
于是Patrick的一切治疗就只能安排在他把Pete哄睡着之后。
可是Pete是那么容易被哄睡着的?
Andy和Joe成天向医院跑,但是也挡不住Pete一脸好像被抛弃的落魄样。
“Pete越来越像小孩子了,撒娇闹情绪什么的一点也不是他之前会做的。”Andy去看病房里正在挂水的Patrick,无奈地说,“他只要看不到你就会闹,现在就只有Joe镇得住他。”
“Patrick你一定要好起来。Pete还等着你呢。”
“我会的。”Patrick露出那种憔悴的笑来。
希望一切都能够好起来,Andy看着靠在墙边的Patrick,隐隐地有些担心。

“Patrick你是不是不要我了?”终于有一天,Pete拉住正打算向外走的Patrick的袖子。
Patrick被他拽了一个趔趄,他现在已经单薄的不堪一击。
“没有啊,怎么会这么想?”他握住床边的栏杆,稳住身形,“我怎么可能会不要你?”
“你看你现在都不陪着我了,以前我只要一睁开眼睛就能看见你的。”Pete有些委屈,语气里带了些撒娇的感觉。
Patrick第一次听见Pete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笑了,“我就是出去一上午啊。”
“一上午也不行。”
“那两个小时,可以了吧?”Patrick商量着对Pete说,“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或者,你还有什么别的要求?”
“我不要。”Pete赌气地扭过头去,但他没听见Patrick的安慰,取而代之的是沙哑疲惫的咳嗽声。
“Patrick?”Pete惊慌地去看Patrick,对他说,“你怎么了?”
“没事。”
“你瘦了,Patrick。”Pete握紧Patrick的手,“看,你的手都没以前软了。”
Pete的手指抚过Patrick白皙的手背上的针孔,还有针孔旁边一圈青紫。
“Patrick你究竟怎么了?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Patrick鼻子一酸。
这种语气像极了以前的Pete。
他现在很想扑进Pete怀里,告诉Pete自己这么长时间来有多么委屈,有多么想念他。
可他不能。他再清楚不过,面前这个不是那个Pete。
Patrick只是把Pete的手重新塞回被子里,然后把自己的手缩进袖子里。
“没事,就是感冒了。也许这样好的快些。”
“对不起,这么长时间我一直在麻烦你,Patrick。”
“对不起Patrick。我会听医生的话的。”
“不要总说对不起,Pete,你从没做错什么。”Patrick看着眼前急切的Pete,笑了。
这句话是Pete曾经对Patrick说过的。
那时候Patrick是一个小心翼翼,羞涩内向的小男孩,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无论是谁错,都是先说sorry的那个。
Patrick尽量模仿着Pete当年那种轻柔,带着鼓励的语气。
“那你去吧。就两个小时。”Pete拿起床边的闹钟,“我会看好时间的。”
“你要听话。”Patrick像在安慰一个小孩子。
“知道了知道了,怎么弄得跟哄小孩一样?”Pete皱眉,拿起手边的杂志遮住脸。
Patrick微笑着把门关上,然后快步走向他的病房。
事实证明他做到了,两小时之后他除了手臂已经痛得麻木,胃里一阵恶心还有脑袋也已经昏昏沉沉之外,倒还算正常。
他很想一头埋在枕头里睡去,但他离约定好的两小时就剩下十分钟了。
Patrick刚刚挪出病房,迎面就撞上Pete的主治医师。
“Stump先生。”
“又有什么事?”Patrick有些不耐。
“我只是来通知你的,我们一直在担心的情况现在发生了。”
Patrick快速地奔向楼梯,下楼去Pete的病房。
他看见不久之前还和他撒娇不让他走的Pete此时就那么安静地沉睡在哪里,闭着眼睛,Andy和Joe站在床边默默不语。
“他之前一直都好好的。”Patrick有些不能相信,“两个小时而已。”
“嗯……具体原因我们暂时也不能说清。”医生在手里的病历表上勾画,“但这也许就是我们当初预测的第二次沉睡。”
“也许是因为受到了某些刺激,或者是其他的原因……”
Patrick没有再听下去。
“不过如果Wentz先生还能够醒来,他有极大的可能恢复全部记忆。不过他的求生意志现在看来似乎有些薄弱。”
医生抬手指向床边一个个滴滴作响的仪器。
“如果你要是一直叫他的名字,说不定会把他从黑暗中唤醒。”
医生们走了,剩下他们四个在屋子里面面相觑。
“Patrick。”Joe眼疾手快扶住摇摇欲坠的Patrick。
“他会不会就这样睡着?会不会再也不会醒来?”Patrick问,“会吗?”
没有人回答他,而他也不需要回答。
Patrick现在希望Pete可以不恢复记忆,可以记不起来他是谁,可以记不起来他们的爱情,他只希望Pete能够醒过来。
可他没有选择,也没有决定权,他只是一枚上帝手里的棋子,可以随意放在棋盘上的任何角落。
从天堂跌落地狱,或者从地狱再升向天堂,或者一直在地狱里待着,万劫不复化为死灰。
“不会的。你那么爱他,他不会舍得你的。”

 


【五】
痛苦与欢乐无非就是一瞬之间,事实上他们可以完美地转换。
人生无常,就像前一秒你还可以看见拿着冰激凌欢快地走过街道的他,下一秒他就变成了一只小鸟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
Patrick守在Pete床边,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被月光朦胧的眉眼。
好像Pete只是太累了,所以睡去,第二天早上第一束阳光照在大地上的时候,他就能醒过来。
然后他可以像之前那样笑着叫Patrick的名字,让Patrick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却把那些菜统统塞给Patrick,甚至可以在Patrick想不出什么睡前故事的时候给Patrick讲故事听。
即使他不再记得Patrick,不再记得任何人。
Patrick在无谓的想象中睡着了,他梦见了一片黑暗。
有一个声音指引着他向前去,一直向前。他照做了。
于是他走到了一座美丽的山谷。
又是Death Valley。
“想好了吗年轻人?你的生命,换一个愿望。”爽朗的声音从云层里传来。
“也许还没有。”
“我们见过,前两天。”声音在离Patrick很近的地方响起,“为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来的?”
Patrick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你怎么都不说话呢?你既然没想好,我又不会一定让你跳下去。”声音有些不悦,“难不成我会推你下去,然后帮你实现愿望?”
“不是……”
“你的生命正在一点点弥散,不需要跳下去。不过我很喜欢你,你可以不跳,反正你早晚会死。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愿望。”声音突然变得轻松,“不要跟我说任何人都会死,我不做那种亏本的生意。我可以答应你是因为你的生命迹象消失的比我见到过的任何人都快。”
“算了,看在我觉得你很有缘的份上,我可以让你提一个问题。”
“Pete什么时候会醒?”Patrick想都没想。
“哦……那个孩子。他应当沉睡的时间比你的生命都长。”声音沉思了一会,“不过还是我刚才说的那样,你可以用你的死亡换取他的苏醒,甚至我还可以把他的记忆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价码总是可以商量的。”
“当你生命停止的那一刻,就是他重新活过来的时候。当然你不一定非要化成谷底的白骨,你可以自由来去。”
Patrick笑了,然后迅速地说,“好,我同意。”
“祝你好运。”
于是Patrick从这个看似荒诞不经的梦里醒来,Pete依旧沉沉地睡着,没有任何反应。
只要Pete能够醒来就好,至于他能不能亲眼看到这一切,那实在是无关紧要。
况且这仅仅是一个梦而已。
谁能用一个人的生命换取另一个人的呢?Patrick并不信有这种事。
该醒来的就那么一直沉睡着,而期望睡去的却只能在黑夜里辗转反侧。

 

“Pete怎么样了?”Andy走进病房轻轻地问。
Pete已经沉睡了两个月,两个月以来没有任何让人觉得乐观的事情发生。
“医生说他比之前要好。”Patrick嘶哑着嗓子费力地说。
“Patrick你的嗓子怎么了?”
“医生说Pete的意识涣散,如果有人在他旁边叫他名字的话说不定会好些。”
他把他们的种种一一讲给Pete听,即使Pete始终沉睡没有任何反应。
Pete连一点细微的变化都不肯给他。
Andy复杂地看着坐在床上细心地削苹果的Patrick,两个月以来他身上天真烂漫的意味似乎消失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一种冷静。
Patrick没办法不冷静,即使他每次看着床上沉睡的Pete心都似乎痛得颤抖。
但Pete现在需要他。
这是Patrick第二次这样告诉自己。
“Patrick,你也需要休息。”Andy看着一直忙着替Pete掖被角的Patrick说,“医生说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而Patrick没有说话,既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表示反对。但他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不敢停,他怕他一看见Pete,脆弱的眼泪就会泛滥成灾。
“Patrick?”Andy以为他没听见,“你……”
“我听见了。谢谢你,Andy,还有Joe。”
Andy笑了笑,然后对Patrick说:“坐下来我们聊一聊?”
“好。”
于是他们就聊起了以前的事情,比如高中时Patrick冒着危险给他们三个传答案,还有他们四个疯玩了一暑假结果开学前一天在Andy家猛补作业。
他们第一次去参加舞会时手足无措的样子,还有他们几个当年晚上躲在屋子里玩通灵游戏。
“我记得我被吓到了,以至于我连家都不敢回。”Patrick回忆起他们几个当初玩通灵游戏时的样子仍心有余悸。
“是啊,所以是Pete送你回家……”Andy突然意识到他说错了什么。
“对。”
Patrick格外平静,但Andy却尴尬地说不出什么来。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可以用一个人的生命去换另一个人的生命吗?Andy?”沉默了半晌,Patrick故作轻松地问。
“为什么这样问?”
“就是问问而已。”
“我不相信。Pete也不会相信的,Patrick。”Andy直视着Patrick蓝色的眼睛,“Pete会好起来,你也会。”
“别做那些让你们两个都会后悔的傻事。”
Patrick咬着下嘴唇,扬起他惯常的微笑,“我不会的。”
Andy欣慰地看着Patrick,代替Pete回给他一个微笑。
但是事实上Andy并没有听懂Patrick的意思,他并不是说他不会去做傻事,他说的是他不会好起来了。
“Andy。如果我死了……”Patrick说,语气里很有交代后事的意思。
“不可能。”
“我说的是如果,Andy,我们要正视现实。”Patrick轻声说,“如果我死了,别告诉Pete。”
“告诉他我走了,或者什么的都好。”
“Pete信他自己的眼睛,Patrick。你再了解不过。”Andy无奈地说,“并且作为你的朋友,我们更不能那样说。”
“那么作为Pete的朋友,Andy你就应该这样说。”Patrick很坚决。
“Patrick,你不会死的。”Andy说,“Pete还在等你。”
“每个人都会死的。只不过我死亡的期限来的稍微快了一点。”Patrick摇头,“别告诉Pete,答应我,好吗?”
一场车祸,就让Pete变得比以前粘人,让Patrick变得比以前还冷静。
Andy无言地点了点头,他实在不想看见Patrick充满希望的眼神受挫。
夜幕降临的时候Andy离开了,夜晚是属于Pete和Patrick两个人的。
即使他们一个昏睡着,一个清醒着。
Andy有一种隐隐的预感,觉得似乎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因为他感觉到了Patrick越来越淡的求生欲。

 


【六】
Andy担心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
Pete昏迷了八个月之后,终于有了一点点好转的迹象。
对于每个人来讲,这一点点的好转也是令人开心的。
这意味着Pete也许会一点点变好,最后带着他所有的记忆醒转过来。
值得乐观的前景寄予了所有人的希望。
而Patrick紧绷的神经一旦稍稍放松,后果同样的不可逆转。
于是在人们欣喜于Pete的好转的同时,一样地担心Patrick。
Patrick和Pete一样沉睡着。只不过Patrick会醒来,而且仅仅只需要等几个小时。
但Pete可以完好无损地醒来,Patrick却不能了。

Joe和Andy透过光洁的窗玻璃看无菌病房里躺着的Patrick。
他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也想不出来这个时候他们该说什么好。
Mike从后面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带他们到医生办公室去。
“说实在的,Patrick也许没有多长时间了。”Mike说,“他一直在逃避和拖延时间。”
“我们当年确实没有想到他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不然我们当初一定会让他治个彻底。”Joe闷声说。
“现在Pete也许很快就可以醒来。但是Patrick无论如何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现代医学还没发达到那种程度。”
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Andy想起Patrick曾经的嘱托。
“Joe,Patrick说,如果他死了,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Pete。”
“Pete会知道的。不需要我们告诉他。”
而此时看起正在昏睡的Pete陷入了他似曾相识的一个梦境。
“年轻人我们又见面了。”
Death Valley。
“是啊,不过我可没说要换什么愿望。再说我也没打算来这里。”Pete轻松地开着玩笑。
“我们留不住你的。有人许愿说要换你的苏醒和记忆,所以自然你马上就能向光明走去了。”声音有些慨叹。
“谁?”
“我们是有职业修养的,客户的名字可不能随便说出去。”
Pete很自然地向崖底看去。
“他还没跳呢。所以你得再等等。不过我答应了他可以不跳,只要把生命给我就行。”声音拖长了语调,“所以,你得在这儿再待上两天。”
会是谁呢?Pete有些狐疑。父母?还是他哥哥?
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他觉得呼吸一滞。
Patrick。
他在黑暗中迷路太久,后来好不容易找到光明的出口,他却又忘了Patrick,忘了所有人。
这是他后来的沉睡所让他明白的。
不会的,Patrick不会做傻事的。Pete念叨着。
“我能走了吗?”
“不能,孩子。那个人的灵魂还没有离体。”
Pete现在很想找到出口,然后从这错综迷乱的迷宫里走出去。那样他就能知道Patrick好不好了。
Patrick一直以来对他的倾诉和低语,他都听着。
他真的很想伸出手去揉Patrick头发,然后告诉他自己没事,就是睡了一觉而已,然后把Patrick抱在怀里让他把委屈和孤独都哭干。
但现实并不允许他那么做,他只能静静地听着Patrick颤抖的声音叙述着他们曾经有过的甜蜜。

Pete并不知道他在谷里停留了几天,他只记得阳光照在他脸上的温度。
终于,声音又响起了,愉悦满足。
“好了年轻人,你可以走了。开心点,你的命可是别人拿命换来的。”
Pete在恍惚中似乎看见了金发的颜色。
而那只是一瞬而已,他又被推进了黑暗,但光明触手可及。
他迫不及待地走进光明。
而Patrick终于沉入了无边的黑暗里。

 


【七】
Pete醒了,多么令人高兴的事情。
病房里的所有人都很高兴,除了Joe和Andy。
他们当然对Pete的苏醒表示高兴,但他们担心的是Pete要是知道了Patrick的死讯会不会被刺激得疯掉。
果不其然,Pete苏醒后对这个世界的第一句话就是:“Patrick在哪儿?”
当然,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病房里陷入一种令人尴尬的奇异的沉默。
“Wentz先生……”
“Patrick在哪儿?”Pete打断医生的话,声音像刀子一样逼问着屋子里的所有人。
Joe和Andy扶着他的肩膀,对他说,“你可以去看看他。”

Patrick的墓地在城郊,小巧的大理石碑,周围围着一圈可爱的雏菊。
这个时节,雏菊开的正好,在微风里摇摆,像是Patrick如花般温暖阳光的笑靥。
而Pete只是静静地站在墓碑前,眼泪无声的流下。
他还是醒的太迟,以至于没有让Patrick活着看到他醒来,准确无误地叫他名字的那一天。
恍惚中他想起他的梦来,想起声音说的话来。
开心地活着,你的命是别人拿命换来的。
果然是Patrick。
Pete惨淡地笑,伸手去摸那块冰凉的石料。
他面前松软的土里就埋藏着那个他视若珍宝的人。
埋藏着他的金发,他的微笑,还有他认真时的表情。
但永远不会埋葬Pete的回忆。
他将用余下的时间怀念、铭记Patrick,直到生命终结。
回忆与眼泪泛滥成灾。

Pete跌跌撞撞地去Patrick家。
家里很安静,静的让Pete害怕,让他心慌。
不会有人从沙发里探出头,笑着跟他说他决定要减肥;也不会有人把他的一句玩笑话,记了那么长时间。
他也再看不到那熟悉的金色发顶。
茶几上放着Pete熟悉的黑色围巾。
那是Pete送给Patrick的,Patrick一直戴着。
Pete把围巾围在脖子上,感受着围巾里Patrick的味道。
一张纸条飘到地毯上。
他捡起来去看,一眼看出那是Patrick清秀飘逸的笔迹。
We are alive。
Pete似乎懂了些什么。
只要他对Patrick的爱还在,Patrick就活着,并且与他同在。
而Patrick希望他好好地活下去,代替自己去看这个美好的世界。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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