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

读书是头等大事/

(重修) What A Catch, Donnie

好的我最终决定把这篇我改不明白也写不明白的文放出来
删的时候以为自己日后能改得很好,后来发现只是意气用事……实际上并不好。
都是小修小补,基本情节没变,看过这篇的小伙伴可以跳过<3>
大家中秋节快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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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新年关键词!
我的词:皮手套 白床单 彩虹
严重OOC预警
本篇派略弱
很糟糕,致歉。




那是漫长雨季中鲜少下雨的那么几天,天气总是炎热而干燥,人们不由得加大呼吸幅度以缓解无时无刻不萦绕在肺部的近乎缺氧的憋闷。关于雨的蛛丝马迹似乎早就藏在这样的干热里,却只是无限地挑逗人们日渐崩溃的防线,并不真正地抛头露面。路边高大的树已经在热气团的淫威中跪伏,不得不宣告自己提前入了秋。

天气预报还在乐此不疲地报告明日有雨的好消息,然而被欺骗了太多次的人们早已置若罔闻。Patrick走进冷饮店时感觉到空调冷气扑面而来,一道门槛把炎热和清凉划开一道无形的界限。他抓紧一步迈了进去——谁也不会错失吹空调的机会。他只过了两条马路,就已经觉得自己的衬衫背后湿漉漉,而他自己也和阳光下的冰淇淋一样逐渐失去轮廓,几乎要化成一滩站不住脚的奶油肆意在指间流淌。他突然感觉到了许多人在这炎热天气里都会感觉到的一种沮丧。

但他的沮丧由来已久,兴许是从这愚蠢的巡演的第一站就有些端倪。他并不是说这些演出有什么不对,只是它不尽如人意,招致失望是必然结果。梦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起初还让他觉得痛彻心扉,而后来只是被迫去麻木,去向生活俯首称臣。他有点想回去了,却没有什么地方可回。他注定会在这里,这是他们当初的选择在他的生活中倾轧出的轨迹——他必须得为每一个参与了他的事业的人负责,无论是他,他的乐队,他的工作人员,还是他的粉丝。

Patrick提着纸袋出门去迎接那凝结不动的大块热浪,看见棵棵老树如他一般苟延残喘。太阳正在攫取最后的希望,缓慢又有力地为这些大地的精灵判处死刑——但它们总在逃脱。真正的雨季没有来临而快要来临,真正的希望也没有降临而快要降临,树和人都在执着地等待,都在竭尽全力近乎疯狂地期望度过难关,避免失足坠落跌入永恒的停滞。

几只鸟恹恹地掠过树梢,在一个脏兮兮的许愿池旁停留,旁若无人地立于雕像的头部和肩膀。这个渐遭剥蚀的女性雕像正用她饱满圆润栩栩如生的肌肤佐证着岁月的无情流逝。水池里的水反射出一圈圈亮光——总有人扔钱币进去——Patrick犹豫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水面被敲开一个转瞬即逝的小坑。

他知道这对于他目前窘迫的经济状况来说无疑是一种浪费,可这是一种慰藉。人们与其说总是倾向于用这样一点小小的贿赂打动神明,不如说是自我安慰以增添生活的勇气。生活就是由无数愿望组成的,Patrick非常清楚,这些愿望的实现与否映射着生活的波澜起伏。好比他想要时间和空间来做真正属于自己的音乐,这个愿望他实现了;他希望自己的单飞之路顺遂无波,这个愿望,目前来看就没有实现,或许说,是实现的没那么太好。他知道最开始的那一段路一定回环曲折,可是在他熬过了自己认为的无数挫折之后,他所信仰的事业仍然吝啬于赐给他希望。Patrick一直以来的苦中作乐不过是在自我催眠。他说服自己为理想国添砖加瓦,但他还是抵不住自己心里的防线日复一日被愈涨愈高的苦水拍打。它马上要溃退了,Patrick想,他已经尝到苦涩的味道了。

Patrick从路边橱窗里看见自己浅淡似鬼魂的倒影,瘦削而挺拔,漂染成稻草般金黄的头发叛逆地同阳光挑衅。这是一个与过去截然相反的他的样子,是在幻境中出现多次的他的样子,是他真正得到却又觉得手足无措的样子。他看到自己的变化,突然想起Pete,他想知道他还化不化妆,还说不说那些“化妆品使一个男人觉得很棒”的惊世骇俗的鬼话。分别已久,琐事繁杂,他既没心情也没余力去关心旧友。更何况,就算他想关心也不知道如何开口——谁也不知道这样的分别是不是像一把大火烧光了以往的情意。他极度不希望在自己又一次走进Pete的生活时,发觉自己不过占据了一个像没摘吊牌却又过时的衣服一般的尴尬地位——的确是不想看见,扔掉却又舍不得。

他记得他们分别的那一天,Pete破天荒地没画眼妆,面容憔悴但目光炯炯,闪亮的不知是泪光还是阳光。他坐在一只大箱子上,鞋跟磕着瓷砖地面,像平素一样放荡且幼稚。“My boy.”他还记得他这样说,还记得两人心照不宣地用神经质的咳嗽来掩饰语调里的哽咽。他还是没有承认他爱Pete,Patrick回忆着,可那时候的爱已经毫无意义,只是徒增负担。都到了那时候,诚然惺惺相惜,也已经不再适合吐露心声——他们已经到了分离的岔路口,多余的感情只会让彼此更加痛苦。

早在很久以前,几乎和他那股无名沮丧同时,他对Pete的思念就开始在苦涩里扎根并疯长。他需要他的指引,需要他像往常一样揪着他的领子把他逼到墙角,用他那双如水晶球般精致漂亮的咖啡色眼眸直直望进他的灵魂。他甚至想念他的嘴唇,想念他一个个热烈而疯狂的吻。

Patrick提着冰淇淋到后台,给每个工作人员发了一份。有人提醒他演出快开始了,要他去换装,Patrick和乐队成员打过照面后径直走进化妆室挑选今晚能够亮相的笔挺西装。

“你今晚想化那个烟熏妆吗,亲爱的?”化妆师是个年轻女孩子,用她带点沙哑的烟嗓问这个坐在椅子上看起来乖顺得不像成年人的歌手,他很好,只是太过拘束,看起来缺了点热情。

Patrick脑海里蹦出那个与鲜红色恶魔装束配套的夸张眼妆——那总让他想到Pete。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想想起和过去有关的任何人或者任何事,他确信自己的思乡之情已经足够浓烈,不必再用这些细碎的回忆让勇气进一步溃退。

“不了,谢谢你。”他叹了口气,戴上桌子上他的那双皮革半指手套,“正常一点就好。”

Patrick上台时看见鼓手向他比了个一切顺利的手势,他笑了笑,转过身去迎接他的话筒。第一排的粉丝仰脸看他,眼睛里透出期待,Patrick明白她们将他视作信仰,而他却不由得怀疑自己是否正在让她们失望。Patrick清了清嗓子,在开口说话之前决心把那些不该有的想法全都清掉——他必须全力以赴地去唱好他的歌,而不是心不在焉地亵渎梦想。音乐总能让人忘怀,纵使生活中的苦痛不能因此消减一分,但那却是下了台之后的事了。今晚的气氛比以往稍好,Patrick想,这就足以令他欣慰。

Patrick熟练不过地让那些歌词脱口而出。它们曾是他生活的一部分,虽然被Pete下过幼稚至极的批语,却是他真情实感的表达。音乐总是使他浑身发麻,一种像春树一般抽芽复苏的力量在他身上慢慢地爆发,使一种超脱沮丧失意的无穷力量顺着顶棚的灯光向他身上缓缓注入。灯光有些晦暗,他看不清人们的脸,却发自内心地想要感激这些与他一同做着傻事并乐在其中的孩子们。他们现在是一样的人,会因为一段动听的旋律和一段合乎心意的歌词就手舞足蹈或涕泪涟涟。他们会尖叫到缺氧,燃烧掉全部热情,而这就是人生的全部意义。只需要无数乐器敲击出音符,只需要一只话筒竖在他面前,就足可以让他重新活在人间。

他感谢那个把话筒递给他的Pete,尽管这时候似乎不该想到他。
“晚上好。”Patrick说。台下响起愉快的尖叫声。


Pete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有欲盖弥彰之嫌,不过他周围的人恪守现代社会事不关己的原则,对他的装束表达了无声的不以为意。Pete并不害怕有人认出他来,但他却不希望给Patrick添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事实上他只是想来给Patrick一个惊喜,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笃定,在Patrick用自己的个人网站隐晦地撒了一通功不成名不就的怨气之后,他会第一个想要见他——不,事实上他不能肯定。

距离他上一次见Patrick似乎有些年头了,Pete想,竭力从这个不算好的角度去看那个稍嫌狭小的舞台。Patrick正随着歌曲节奏在舞台上忘情地扭动——很难说那是舞蹈。Pete笑了笑,看见Patrick的皮肤在灯光下像浸在水里一样闪闪发光,带着一种亮光漆漆过的琴箱才有的滑腻触感。他不止一次见过这样的浑身被汗湿透的Patrick,无论是台上还是台下。这时的Patrick浑身上下写满了诱人的性暗示,却有出人意料的堕入凡尘的圣洁。他很难想象会有人拥有那样一双被天使眷顾的眼睛,有那样一个经久不变的柔软内心。他几乎无法自持地去爱他,由表及里。他希望能为Patrick争取到更多,于是他告诉他抬起头来面对他的观众,告诉他学会相信自己的作品。他希望亲手捧出这样一颗熠熠闪光的星星来炫耀,告诉所有人这是他的星星,是他在无数次爱情中最后收获的,他所见过的自人类诞生以来的最好的人。他愿意这样夸赞他的男孩。
所以在他读到Patrick那些话时,他知道自己该露面了,无论Patrick想不想见他。他想给他一个拥抱,也想知道巡演结束后他会不会回芝加哥去。大概就是这样了,说不定还有一个吻,倘若Patrick不抗拒的话。

Patrick的手套湿漉漉的,散发着一种皮革特有的味道。他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但他已经开始唱最后一首歌了,这说明今晚的演出将要结束。他的衬衫又湿又热,似乎和皮肤浑然一体,却又没有皮肤的天然透气。他早已把领结扯掉了,随意地搭在了他的脖子上,勾勒出他脖子的优美曲线。有个女孩子全程跟着他唱,直到现在。Patrick感激地向那边望了一眼——感谢她让他感觉自己没那么糟糕透顶。

Pete看见他后退一步离开了话筒,看到昔日那个穿着半袖衫,袜子拉到小腿的腼腆男孩像一只孔雀一样在舞台尽情舒展,用他的声音展示出他的心声,他的欲望,快乐和悲伤。他知道Patrick快唱完了,神经突然紧张起来——那意味着他马上就要见到Patrick,马上就能和记忆里那双灵动湿润的眼眸再次交换眼神。

“谢谢。”Pete听见Patrick说。他看见他举起了手,手上戴着那双他心仪已久的半指手套。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这时Pete听见有人低声抱怨。

“我为什么要浪费时间看这个蠢货唱歌!这真他妈垃圾透了,我他妈也是蠢透了!”

Pete脑子突然空白,猛地转头,想知道这个不和谐的声音的来源。可是周围的人要么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漠然盯着舞台,要么专心于台上的Patrick,没人能给出任何迹象供他做出判断。Pete紧紧捏住衣袖,祈祷自己别在这里爆发也别给Patrick添麻烦。他知道这样做太蛮横了——那个人喜不喜欢Patrick的音乐完全是他的自由——但他就是抑制不住地,下意识地想要帮Patrick骂回去,就像他在推特上做过的一样。

后排观众已经开始陆续起身,他定定地望着舞台上调音的Patrick,直到好几个人不悦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叫他挪个地方,他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这是他该追上去的时候了。于是Pete艰难地划开人流往里走,每走一步都觉得他和Patrick的呼吸是如此接近,感受到命运给予他的这样一个机会是如此不可浪费。他像是背负着重大使命般走得庄重,又不留退路般走得坚决。我必须见你,Pete想,不然我绝不会来。

有人把他拦住了,Pete飞快地摘下了帽子和口罩。
“我想不出为什么我没有资格见他。”他利落地说,“如果这样的话我他妈就不会来了。”

Pete飞奔到化妆室门口,却听到里面有人说话。他停了脚步,站在门外耐心的等待——他不希望这样闯进去,有其他人在场总是影响Patrick的表达。


“孩子。”Patrick斟酌了几秒,“事情不总是能让人满意的。”
大概只有上帝才知道这个男孩是怎么闯进来的。他的出现如此猝不及防,以至于Patrick只把他当做想要签名的狂热粉丝。在他站起身时这个男孩说了一句他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忘记的话,这句话比以往无数挫折都更伤他,让他心里那些勉强封存的痛突然冲破束缚直冲向大脑——因为这句话来自他的听众,或者说,曾经的听众。他的嘴唇发白,却又让他自己怀疑似地咬着,透出一点浅淡的,病态的红。

“这是堕落。”男孩说,语速因气愤而加快,“我不敢相信FOB解散之后你能做出这么差劲的东西来。”

“我邻居家那个初中生都比你做得好,你明白吗?这太垃圾了,简直恶心透顶!”

看呐,Patrick想,他甚至没称呼那个花了他几年心血的东西为音乐,而只是“东西”。气恼,羞愤和愧疚一同袭来,他不知道该作何回应。等他让自己勉强镇定下来后决定不去辩解——他不该为自己的糟糕辩护,那样听起来像是狡辩。你就是糟糕透了,Patrick,这是不争的事实,这一切都是白费心力。那孩子不过恰巧说了成人世界深恶痛绝的真话,而正是这真话才能把你从梦里唤醒。你彻底输了,Patrick。

他苦苦坚持的一些东西,只因为这两句话就碎裂了。他在心里嘲讽自己的脆弱,任凭那些碎渣散落到五脏六腑,任凭他的心一半沉在冰里,一半被火烧灼。



“是的。”Patrick惊讶自己语气平稳,“你说得对。”
他快要溺死在自我怀疑的湖里了,这个小伙子不过是把他往湖心又推了推。他不知道他是该恨这个年轻人摧毁了他全部希望,还是该感谢他让他看清自己。他觉得手脚发冷,难以喘息,像一条刚被捞上来的鱼。衬衫的湿热骤然变成湿冷,他不由得瑟缩起来。Patrick盯着自己搭在化妆台上的手,竭力别让自己落泪——那就更是一个巨大的笑话了。

“我没有别的话可说了。”少年斩钉截铁地说,或许再过几年他会知道委婉并没坏处,但Patrick此时却无法不原谅他的少年意气,“但我还有最后一句话。我花了宝贵的几个小时来看你的演出——”

他停顿了,这种停顿把Patrick的心生生揪了起来。
“就是为了等待这个机会,亲口告诉你,在你离开FOB之后,到底变得有多差劲。”

Patrick苦笑,他的语气就好像他是漫画里人人欲诛之而后快的反派。他明明该生气的,但却莫名其妙地一点火气也发不出来,只能任由那些火气堆在心里向他自己的无能软弱大发雷霆。

“是的,我明白。”Patrick喃喃道。




Pete在门外气得双手发抖,但他明白Patrick不会愿意任何人看到他此时的落魄潦倒,于是他没有进去。如果一会儿Patrick对他透露任何关于他想要放弃的想法,他都不会有任何惊讶,因为那孩子正是压死他的最后一点负担。Patrick的最后一点自信最终还是被摧毁了,而他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除了咬牙切齿以外束手无策,就像有人搬起他收藏的那些唱片狠狠砸在他脚下,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甚至连讲理都没处去讲。
Pete的手指捏得咔咔响,可等男孩出来时他什么都忘了,甚至忘了他那个恶毒的小计划——绊那孩子一下。

他几乎是冲进去的,虽然也没有人拦他。Patrick脸上的粉被汗水弄花了,看起来有点滑稽。他脸上僵硬而憔悴的脸色连妆都挡不住,简直和十几分钟前台上那位温和地开着玩笑的歌手判若两人。Pete那股怒气陡然间化为心痛,在他捕捉到那双写满倦意的眼睛里晃动的水光时,这种心痛更是达到极点——他太知道那些话意味着什么了。
“Patrick?”Pete试探着问,“你还好吗?”

是他!Patrick感到惊讶,他竭力想收拾起脸上的狼狈样子,回给这位老朋友一个微笑。他来了,他在记忆里无数次构想他们重逢的场景,却没料到他会在他如此山穷水尽的时候看尽他的窘态。他该说些什么呢?看起来Pete什么都听见了。Pete的眼睛里都是关心,和他已经觉得自己无颜再去接受的爱意——Pete也是无数信任他才华的人之一,而他现在的境况无疑也令他这位昔日的老友与爱人失望。一种不合年龄的酸涩钻上鼻尖,Patrick抬手揉了揉鼻尖。

“Pete??来之前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最近不忙?”
他大声说,有点像虚张声势,大概是想借此吓退那些悲伤。

“最近休假。你单飞之后我就没见过你,正好来看看。”Pete望着他掩饰不住的发红的眼角,“别太累了。”
“我可一点都不累。”Patrick咧出一个微笑,牙齿白得晃眼,“我们成天没什么正经,闹来闹去,挺有意思的。”
Pete看穿他笑意里的几多无奈,不忍心说破。多年没见,Patrick不想让他看见他哭丧着脸的样子,倒也情有可原。但他更愿意他真实些。
“那有什么趣事儿吗?”
“当然有!特别多。”Patrick笑起来,“可我们也不能在这儿说啊——”
“去酒店吧。”Pete说,他也不知道他会这么说,就好像准备已久的答案,只待脱口而出,“去你的房间。”
他看见Patrick迟疑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Patrick在他面前一如既往地能说会道。他的那点趣事儿没等走到房间门口就说完了。比如说他没钱付旅馆房间只好让自己睡地板,又比如说有次他脸色不太好,想用粉遮一遮,粉底又恰好用完,只能用小苏打充数,结果惹得他脸火烧一样的疼。Patrick说起这些事的时候笑得无比开怀,可Pete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心情。一个人能以什么样的心情回味自己最落魄的时候呢?他知道Patrick不是在抱怨——这就是他想要的,所以他从不抱怨。
“谢谢你。”Patrick开门时对Pete说,“我还以为以后都见不着你了。”
“一个电话,我随叫随到。”Pete嬉皮笑脸,像是小说里不务正业的混混勾引学校里的学生,“倒是你,为什么不和我联系?”

Patrick没有回答,他也不期待他能有什么回答。希望Patrick说“我想你”或者诸如此类的话是很不现实的。但即使Patrick不说,他知道他也一样地爱他,想念他。他们天各一方却心灵相通,或许也用不着联系,那点回忆就足以取暖足以过活——要不是Pete真的被Patrick的失意吓坏了的话。

他们推门进去,酒店特有的陌生而熟悉的气息把他们裹挟。这里真真正正只有他们两人,一个眨眼对方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坐吧。”Patrick把西装外套脱下去,随意地甩在椅子上。Pete看见他掩在衬衫后的那一节白皙而柔软的脖子,他已经很久没有把他的手覆在上面,几乎要忘了那样美好而惹人堕落的触感。但他还没来得及浮想联翩,Patrick的动作几乎要让他彻底心跳过速。

Patrick突然转身吻他,速度快得难以置信。那是他从没有过的主动,哪怕在他们相爱之后,他也从没这样做过。Pete在一瞬间的震惊里希望Patrick的主动不会是最后一次。他明白Patrick为什么吻他,在他看见Patrick无声的泪时就已经读懂了他一路以来所有的孤独。Patrick空前地需要他,他再清楚不过。

于是他带着一种疯狂吮吸Pete的嘴唇——那样子太干净了,难以说那是勾引。Pete回过神来,抱住了对方,给了一个坚定而有力的回应。上帝啊,Pete在接触到Patrick身体的一刹那理智瞬间爆裂在脑中,他和几年前一样软和,一样让他被性冲动控制得无法呼吸。他们都把想念注入到了这个漫长而混乱的吻里,忘记了过去与未来,时间都在这个小空间里为他们所静止。谁还在乎明天是什么样呢?Pete想。

显然Patrick也是这么想的。他主动去吻Pete时心里有一个声音尖叫着指出他的疯狂,可随即又被淹没了。他们交换着彼此的甜美和稀薄的空气,用许久未见作为借口化为此时此刻的动力。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倒在了那张床上,整洁的白床单一瞬间变得凌乱不堪。他的手紧紧扣住Pete的肩膀,感受着来自Pete的那些令他羞耻却又感到安定的挑逗与刺激。他已经在向Pete表示爱意了,他身体的每一寸都因为这样熟悉的触摸而表达了前所未有的欢迎。

他们被汗浸得透湿,腻在一起。Patrick想出更多的汗,因为他潜意识里认为这汗是他流不出的眼泪,是他经历无数磕磕绊绊后咽下的所有苦痛,是他备受煎熬的内心所发出的难以告知于人的绝望呐喊。他心里知道Pete懂他,因为Pete加快了动作幅度,让他只能喘息着去抚摸对方的头发,让他把那些存在于现实的不愉快全都抛到九霄云外。Pete给了他释放的机会,允许他随着手指的灵活跳跃而一阵阵的颤抖。他说不出对那种颤抖的向往,但他明白自己的渴求,明白自己必须对崛起于坍塌理智上的情欲臣服。这是不丢脸的,他对自己说,因为那人是Pete,他与众不同。

那条一尘不染的白床单已经在他们身下湿透了,就像那件衬衫一样粘在Patrick身上,但已经没人去在乎了,他们需要的是更多的抚摸,更多的颤抖和亲吻,那填满了他们心中因为许久未曾见面而产生的空虚和孤独——哪怕是暂时的欢乐又如何。地狱诞生于炽热的红尘,而他们宁愿生活在地狱之中。

一切都结束时,Patrick恋恋不舍地抓着Pete的手臂。Pete给了他一个意味完全不同的吻,这个吻温柔简短,有一种无言的酸楚深藏其中。
“睡吧。”Pete盯着Patrick那双睡意朦胧的眼睛,抚了抚他头发,“睡一会儿吧。”
Pete跳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他低头看着在睡梦中忘却一切的Patrick,看着月光在他脸上勾勒出宁静柔和的神色。今晚只有如水月色,没有星光。
“专辑销量不是评判一个音乐人好坏的标准。”Pete轻声对熟睡的Patrick说,“那只是各种榜单的指标,Patrick。你不该用那么商业的尺度约束自己。”
他凝视着他,叹了口气。


Patrick第二天醒来时,窗户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纱帘如同雪白的海浪时而涌起,时而又平静。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雨后湿冷的空气涌将进来,在Patrick裸露在外的苍白皮肤上打转。他还没有来得及庆祝雨季终于到来,就发现屋子里空无一人,一切都那么干净,整齐和有条不紊,像是从没有人来过。他险些就要忘记发生的那些事情,险些忘记意料之外的那次会面,但是他没有。因为他从皮肤的每一道纹理中都嗅到了令人心颤的味道——那是Pete的味道,是他至死不能忘怀的他的味道。

Patrick并不因Pete试图抹去存在的痕迹而恼怒,因为他们都明白自己的船还没有靠岸,此刻这场狂欢不能赐予勇气却只会徒增软弱——一切都不是时候。他们本该忍受,但忍受绝非人性的要求。

窗外有一架虹桥,横亘天际,又在逐渐剥离色彩。Patrick想到Pete此时也许正在去机场的路上,也许已经到了机场——他始终没有办法放弃一切和他一同乘飞机回去。他们都有未竟的事业,他一定会回去,但并不是现在。Pete看出了这点,所以他先行离开,以免第二次向他道别。

Patrick发了一会儿呆,想到他们不知要怎么找他,于是把手机从床头旁的小茶几拿过来,一张纸被他碰落在地。他捡起来,把它举到眼前,铅笔字活泼而矫健。
“Fear is killing us,but true love can survive.”
署名是他读过很多次的“PW”。
Patrick几乎不需思考就知道那句话的出处。那是他埋在歌词本里的一个密码,无数粉丝曾经高兴地告诉他他们已经破译了它。然而只有此刻,他才突然明白当初耍这样一个把戏的真正用意并非只是给喜欢他的人带去一丝惊喜,更多的是希望Pete有朝一日能读出一切暗语,解开他对于未来的疑惑与憧憬。
这更多是爱的密码,而Pete解开了这个密码。

他从内心深处爆发出一种冲动,而他也破天荒忠实地实践了这种冲动。他颤抖着手拨通Pete的号码,希望着他回答,又希望他不要回答。几声忙音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Patrick?”Pete的声音传来,他听出机场里拥挤吵闹的背景音。
“我希望你能等我回去。”
Pete没有立即回答,Patrick知道这不过是成人世界里那些碍于情面的委婉的拒绝方式中的一个。事实上他已经开始后悔自己的失言了——他没有资格要求Pete等他,他们还没确定关系。他要是凭着几年前那些冲动大于真情的情话和昨晚的那些荒唐举措认为Pete是他的,那他真的大错特错。
“等多久呢?”
“算了,忘了我说的话吧。再见,Pete。路上顺利。”
他已经沮丧到准备挂断电话,并给丢脸的自己一个巴掌,这时他听见Pete在电话那头叫他。
“喂,Patrick,听着。”Pete说,“虽然很难高估一个人的耐性,但是我想——”
Patrick屏住了呼吸。
Pete此时站在候机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着远方停机坪上几只休憩的银白色巨鸟。他当然明白Patrick说“等他”是什么意思,那不是“我就在此地,不会离开”的等待,是精神上的等待,是始终为他在心中保留位置的等待。他举着手机,Patrick的呼吸依稀可闻。他会永远爱他,直到他死去,直到世界死去。Pete眯起眼睛对着窗外阳光微笑。
“听着,Patrick。只要你愿意回来,这儿总有一个Pete Wentz等你。”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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