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

读书是头等大事/

初雪

见习警员×惹是生非的乐队主唱
情节不太紧凑,也不太全面
重度OOC
复健真是困难的事
单纯想让他们谈一场疯狂的恋爱,也没疯狂起来




芝加哥下第一场雪的时候,Patrick刚巧成为见习警员。他抱着刚发下来的簇新制服回家,没坐公交也没乘地铁,纯粹为了感受一下这场新雪。这雪下得不小,扑簌簌的雪花直往他睫毛上挂,可是不多时就化开了。气温没那么低,这给了他足够的勇气去摘下手套迎接一束又一束雪花。这是一场他等了很久的雪,而它终究来了。

这座城终于消却了点艳丽,生出一些苍白来。这种苍白让她平易近人,略微消除了艳丽所带来的冷漠和敌对。Patrick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它就像此时此刻眼前的街景一样蒙着一层白雾,他置身其中,看不清远方。这是一条早就设计好的人生道路,一切都顺理成章环环相扣,偶尔让他觉得这种顺遂里藏着波澜。他叹了口气,一团白气缓缓升腾到他面前,尚带着点暖意。

他被撞倒的时候很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疼痛却很真实——他走路时总是走神。回过神之后他抬头看始作俑者,不满才开始蓄积起来,一句“Fuck off”还没出口,就被肇事者抢了先。

“不好意思啊,哥们儿,走得着急了,没看见你。真不好意思。”那个人伸出只手想要拽他起来,看见他被甩到身侧的制服后笑着加了一句,“Sir?”

他没拒绝那只自觉来帮助他的手。说到底他摔倒还是他撞的,这点帮助他接受得心安理得。Patrick这时候看清他的样子。这人笑起来很爽快,露出明晃晃一口白牙,快乐得很真诚,安静时却显得有点阴郁。他一身装束在青年人里绝对算得上流行,走在街上就显得有点突兀。摔倒时他恍惚看见他唇上闪过一道光,爬起来时才发现是他穿了唇环,叛逆地挂在嘴角。他头发不知是多天没洗的油腻还是自然而然的柔顺,长得遮住眼睛,从黑发里还劈出一道红来——这发型倒很常见。这个年轻人让他想到几个关键词,比如说破旧公寓,宿醉,斗殴和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判断标准,其中在每个人的标准表上都榜上有名的就是以貌取人。Patrick也不能免俗。

“哦,下次注意点。”Patrick捡起地上的包裹,“虽然你把我撞倒了,仍然谢谢你扶我起来。”

“没关系,警员先生。”年轻人耸耸肩,笑得有点夸张。他发现他其实是好看的,只是那些千奇百怪的饰品遮住了他的好看。“我们肯定会再见的,要是你跑巡逻的话。”

自从他穿上那身制服之后就开始忙忙碌碌,跟着前辈跑来跑去,偶尔还得讨好地递一杯咖啡。他第一次明白整座城市不仅只有光明磊落,深挖下去也是无穷的黑暗,所谓幸福生活只是浮光掠影。他曾经踏进脏乱不堪的公寓楼,走过一具具因吸毒而溃烂瘦削的躯体。他们麻木而冷漠,只有毒瘾发作时才有多余的表情,或欢愉或痛苦,亦或是强烈的恳求。Patrick每次出这种任务时总会想到那个雪天把自己撞倒的小青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他,可能因为他是他见到的最与众不同的人,而他之前从未和这种人打过交道。他总觉得他的叛逆和张扬里隐藏着些不能说的痛苦的秘密,这种秘密在他眼底积蓄一种绝望的力量。

他说他们肯定会再见,也确实再见了。Patrick一早到警局就看见留置室坐着一排脸上挂伤的混混,他推门进去,守着这伙人做笔录的正是和他关系还好的一个年轻同事。

“Patrick你吃早饭了吗,没吃去外面买点。”对方一面问他,一面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Patrick低头看他做记录,一抬头却正好瞧见坐在角落里的那个撞了他的年轻人。对方看到他的时候笑了一下,那笑的幅度很小。

“认识认识这几个大爷吧,Patrick。你以后会经常看见他们。”同事拿笔一指,“偏偏你又拿他们没办法。”

Patrick嘴上答应着,目光也尽职尽责地从第一个人扫到最后一个,但最后还是遮遮掩掩地停留在了他身上。他靠在留置室的白墙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几个人里只有他裹着羽绒服,仰着头露出一截脖子,相比之下他显得清爽和干净。他突然很想拉这个年轻人一把,想让他去做点正事,将来找个正经姑娘,就像他们一直告诉他该做的那样。

他买早饭回来的时候看见他们正从警局走出去。有人罩又拿钱保,更何况也不是什么大事,出不来才让他惊讶。那个年轻人没像他的同伴一样走得飞快,而是停留了一会儿,在门口和Patrick打了个照面——很难说不是刻意。

“又见面了,Sir。”他笑着对Patrick说,“我就说你肯定会再见到我。我知道了你的名字,不自我介绍一下好像不太公平。我叫Pete。”

Patrick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按理来说他应该离这个地方,离他远远的,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见到他才好。而这个叫Pete的人竟然笑吟吟地和他套起了近乎。

“你没跟你的……伙伴们一起走吗?”Patrick本想说“同伙”,可是这个词带点轻视和贬义,想了想还是换了。

“什么伙伴?”Pete有点惊讶,随即夸张地笑起来,“哈,你说他们吗?就是他们把我打了,我还要再跟上去讨一顿打?”

”你被他们打了?“Patrick这时候看见他眼眶周围一片淤青,看起来有点吓人,“我以为……”

“我知道我看起来不像好人。”Pete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从中渗出点血来,“连杯水都不给喝,你们警局待遇越来越差。”

“我觉得你不适合干这一行,警员先生。你适合跟我做同行。”

“我也觉得你不适合做你那一行。你本来可以找点正经事情做,过个平常人的生活。而不是三天两头就跑来警局一日游。”

“我的本行可不是打架斗殴或者吸毒运毒。再说你才见我几次啊,就说我三天两头往警局跑。”,Pete先是惊愕,但随后反应过来,“你对我的误解很深啊。”

“今晚约你可以吗,Sir?让你看看我到底是做什么的。”


Patrick下班之后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冻得神志不清,才会答应一个见过两面,仅知道名字的陌生人的邀约。即使他是个成年男性,这种做法也未免太过冒险。Pete约他在一个小酒吧里见面,那酒吧除了气氛之外什么都没有,环境恶劣得可怕。他刚进去的时候站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还是Pete看见了他,端着杯酒笑嘻嘻地出现在他面前。这酒吧的灯暗得惊人,存心让人们在这晚上尽情寻欢作乐而不必负责。Patrick没看清Pete的脸,但却隐约见他背了把贝斯。他带着他穿过满口污言秽语的人群,到一个还算安静的角落坐下。

“我想你不愿意和他们坐在一起。我特意给你留的位置。“Pete显得很自来熟,不知道的会以为他们是相识许久的旧友,”喝点什么吗,我请客。“

”苏打水?“

Pete扑哧一下就笑了出来,他用手背擦了擦上嘴唇遮掩笑意,唇环在灯光下散发金属光泽,”这可是酒吧,Sir。“

但是Pete还是只给他点了一杯苏打水,他接过来的时候有点警惕。Pete看出他这种不信任,自嘲地说,”我就那么不像好人吗?“

Patrick摇了摇头,倒不是说Pete不像好人,但是你总不能对一个刚见过两面的陌生人放下警惕不是?更何况他这专业也不能允许他把所有人都看成人畜无害。他喝了口杯里的水,”所以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在这儿表演?“

Pete刚要回答时他的同伴叫他上台,他匆匆点了点头就转身走了,那把红色贝斯在腿间撞来撞去。他身上有他一直在追寻的一种自由,一种打破规矩的快活。Patrick又抿了口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Patrick就坐在台下听Pete唱歌,着实让他大开眼界。他很尽力地唱,与此同时又恰到好处地互动。Patrick很用心地听他的词曲,突然在这年轻人身上感受出一种平静之下的惊涛骇浪来。他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那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大量象征和暗喻看似毫无意义实则独具匠心。他突然想要是和他交个朋友似乎也不错,虽然这组合有点奇怪。Pete确实让他想起了他高中时玩音乐的狂热。

演出结束之后Pete下台来找他,依旧背着贝斯。他嗓子有点哑,跟他开口之前先咳嗽了几声。

“怎么样,Patrick?这算不算正经事?”他说,有点骄傲地望着舞台,就好像这里不是什么小破酒吧,而是他们的演唱会现场。

“算。我可要对你刮目相看了,Pete。”Patrick把他那杯苏打水递过去,Pete不客气地喝了一口。

“这回可以交个朋友了吗?”Pete伸出手去,“可以吗,Sir?”

Patrick想了想,握住了那只手。

Pete执意要送他回家,因为这片不是什么祥和之地,特别在入夜之后。Pete善意地调侃Patrick可能都制不住一个小流氓,就这样居然还让他毕了业。

“可能是把你放出来坐办公室的。”Pete笑言,“你再努努力,十年之后说不定就不用出外勤了。”

Patrick一路上很少说话。虽然他决定放下偏见和Pete交这个朋友,但是他暂时不想和他产生朋友的亲密无间。Pete话倒是不少,但一直得不到回应,渐渐地也没什么话可说。

“你挺喜欢音乐的吧。”Pete说,“对吗?”

“喜欢。”Patrick觉得这个问题没必要隐瞒,“你怎么知道呢?”

“看出来的。你的眼神和别人就不一样。他们只是在听,而你很明显用了心。”

Pete在离Patrick家还有两条街的时候和Patrick说了再见,“大约你也不想让我知道你家住哪儿,我就不讨嫌了。”

“下次一定请你到家里坐坐。”

Pete笑笑,他不怎么相信Patrick这句话是出自真心,“那以后见了,Sir。”他转身要走,Patrick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问他,“为什么会和我交这个朋友?”

“哦,也没什么,警员先生。就是想追你而已。不过现在又有了另一个理由,但不能告诉你。”

Pete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头,说出这句话对他来讲好像轻而易举,如同谈论吃饭睡觉一样简单。Patrick看不见他的表情,不知道他这话说出来是不是在搪塞或开玩笑。

“我可没在开玩笑,Sir。”

他说完就走了,Patrick很错愕地盯着他的背影。



说要追他的那个小青年后来很久都没有出现,久到他偶尔怅然地怀念起他的黑发和唇环。人有的时候就会如此奇妙,会突然对一个之前从未在意过的人念念不忘。他有点想拥抱Pete,想吻他也接受他的吻,这种想法让他自己大吃一惊。他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欢上了Pete,是不是喜欢上了那个他就见了两面的人。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急需找点事情消遣,于是Pete这个名字好巧不巧就在他脑海里浮现。他把那把早就遗忘很久的吉他拿了出来,偶尔在上面重温少年时代的梦想。

他去了上次Pete带他去的酒吧——下班后偷偷摸摸去的——却被告知Pete已经离开这里了。他不知道该到哪儿去找他,他们俩的相遇和后来的事情完全就像一场梦,就是一个惊人的巧合。一旦这种巧合失去了原本的机缘,他们就又会变成一对陌生人,行走在不同的两条轨道上的陌生人。

他接着出外勤,抓人,做笔录。他想Pete可能决定走一条不同的人生道路,和过去说了拜拜,再也不会因为一些小打小闹被送到这里来。Patrick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心情,这种难过很苍白,很空洞,似乎没什么感情基础,但他就是有点伤感。


平安夜轮到Patrick值班,他在自己桌子前昏昏沉沉地玩着电脑里的单机游戏。外面吵吵嚷嚷,几个片警扭着一人进来了。Patrick心里想着是谁这么倒霉,一看居然是Pete。

“这就交给您了。一点小打小闹。”他们搡他一下,Pete踉跄了几步,黑发垂在脸侧,有点狼狈。

Patrick照例把Pete关进留置室。他拿起笔在纸上胡乱地划拉了两下,心里有点烦躁。

“姓名?”

“我告诉过你的。”

“又干了点什么惊心动魄的大事儿啊?你们大过年的不能消停消停?”

“不能,先生。有时候你为了达到点目的,就得不择手段不是吗?”

Patrick抬头去看Pete,这才发现他唇环卸了,却第一次注意到他画了眼线。他唇色很浅薄,显得有点憔悴。Pete瘦了点,大约是病过,嗓子不太好。Patrick想了想,给他接了杯水。

“您可比他们强多了,还给我杯水。审问要是结束了,我就想谈谈自己的私事了。”Pete边喝边舔了舔嘴唇,像他上次那样。

“我很想你,警员先生,但是我不知道你家住哪儿,也没理由到这里来。”

Pete突然站了起来,把留置室的门关上了。Patrick心里有点发慌,咽了咽口水。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Patrick?”

Pete走近了,近到他触碰他的嘴唇也已经不是难事,“我这回是信了。”

他们开始接吻,没人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总之大约是Patrick先吻上了Pete。这是他自己始料未及的事,他不知道想吻他的欲望为什么就那么冲动和难以克制。

“您这样可不好。”Pete笑着解开他衬衫纽扣,“Sir。”

“总让我觉得我在引诱你做不好的事。”

他最后还是把Pete带回了家,鬼使神差般发现自己爱上了他。Pete的吻密密麻麻落下来时他还有点恍惚,不知道这一切是真是假。

“你知道你当初为什么会在警局看见我吗?”

“你不是跟人打架斗殴吗?”

“那是我花钱雇的,Patrick。”他吻他的下巴,感受到Patrick在颤抖,“你放松。”

“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有一个当时不能说的非结识你不可的理由吗?”

“记得。”Patrick的声音因为受了Pete的挑逗软得一塌糊涂,“现在能说了吗?”

“我想让你给我做主唱。他们两个人都很好,你肯定能跟他们相处的来。”

“为什么?”

“我嗓子不太好。”

Pete没有过多解释,Patrick也来不及问。他虽然爱上了这个素昧平生的年轻人,但现在发生的一切在他心里都有点像一夜情。他们现在的亲吻带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Patrick却并不知道今晚结束之后他们明早该去向何方。

“我猜,这是你的第一次?”Pete眯起眼睛笑,Patrick突然觉得脸红。

“Virgin。”他附在Patrick耳边用气音吐出这个单词。

“不过不要紧,明天就不是了。”

Patrick在那一刻突然觉得,即便他们明早就分手,今晚的快乐也是值得的。

更何况明早或许不会分手。他明早说不定会考虑一下,辞了他这份努力几年才找到的工作去做Pete乐队的主唱。参与这项伟大事业的未来,并唱出Pete心里的歌。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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