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

读书是头等大事/

17.12.14

当我敲下日期的时候我在想我妈,以及下周末的月考。我妈出门三天,第四天我终于无可救药地承认自己开始想她。她每晚给我打一个电话,正好在我晚自习下课回家的时候打来,于是我像守着个美妙的秘密,等着她准时准点的电话。昨天我刚好读了点关于酒店房间的耸人听闻似真似假的那些事儿,紧张地让她提防酒店的镜子。我不知道这样说是不是给她带来了心理负担——要是我的话,一定会没来由害怕起来——不过我如果不说,恐慌甚于害怕。
我一直试图在她生活里扮演一个男性角色,因为我想当然觉得她的生活里既然失去了一个男人,那么作为与她共同生活的她的那一段糟糕婚姻的遗留问题,我自然而然该对我们的人生负责。这种心态导致我偶尔跟她开玩笑,说你就把我带去同学聚会吧,就说我是你男朋友。

我在她面前舌灿莲花机敏应答,说灵光一闪的笑话,笑声放肆得楼上都听得到,可是天知道我在外面呆若木鸡的样子有多么尴尬。我竭力把自己变得强壮,逞强提那些沉得令人头晕的饮料箱,挂那些令我大脑缺氧的窗帘——我只是不想让她动手,她该做的事情不在于此。
可是最后我还是没有变得很坚强,脆弱得一触即碎,好像把一切伪装除掉,我就只有肉身凡胎和赤手空拳,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剩,也什么都不是了。我还是在考试失败的时候忍不住想哭,疯狂地想求她一句安慰。或者在晚上回家看不到她的时候会有铺天盖地的无助,痛恨她一切出去社交应酬的行为,尽管我心里明镜似的——那是必不可少的交际,她是个中年人了,又不是高中生。

真正强大的人只有她,我只是滥竽充数。她帮我模糊记忆里令我恐惧的葬礼细节,直到它们成为一段闪着火光的温情回忆。她教我生死之间的艺术,偶尔又怅然问我倘若她死了,我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还没有经验。这种问题她一连问了七年。

打电话给她的时候网不好,掉了几次线。我坐在阳台上跟她聊我出去考试时候的经历,我的比喻永远用得很夸张,纯粹为逗她一笑。

非常想她,不过现在也许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把头埋进她的衣柜,哭着嗅那些渗入衣料的化妆品的人造香。

最近心情很复杂,复杂到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地步,感觉自己对环境已经开始消极挣扎,纯粹任由重力拽着下落。下课的时候我站在窗前看玻璃上几片窗花在阳光下折射出异彩,突然觉得自己身处一个水晶监狱之中,万万没有越狱的可能。手里水笔成了镣铐,这种想法让我心痛。
我的无趣让我自己都心惊,好像一切妙语连珠都留在了家里,出了门就涓滴不剩,只有低着头竭力隐身的渴求。我总是想为这种无趣所带来的双方的尴尬道歉,可是话停在心里,总是说不出来,只有下一次沉默来临时才会在心里隐隐作痛。
每次我觉得自己处境艰难的时候都会很想她,可是又突然觉得我们也在这距离中逐渐形同陌路。我不怎么害怕失去,因为从不曾真正拥有过什么。但是无论是否曾经拥有,当得知已失去时心里还是很难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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