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

读书是头等大事/

桃花依旧笑春风(古风AU)

N天后再读感觉写的真是很糟糕了 于是把tag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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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删了那一篇,那一篇有一些地方要改。
所以重发一下,向点了小红心的小天使致歉。
说是要改,其实也没改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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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请避雷。
严重OOC*3
(四)往后吧,崩的厉害
读了本多情剑客无情剑之后的产物,第一次写这种
所以Pete略像李寻欢
感谢我妈,这梗来源是她(我是不是得跟她要个授权)
感谢某位小天使的长评(爱她)对不起我还是写了BE
有部分Andy/Joe


温兹十五岁那年,只身下山闯荡江湖。直至今年二十有六,棍棒枪刀出神入化,飞檐走壁身轻如燕,但独为人称道的还是一手暗器。厚誉不曾,薄名却有一些,因指间几枚出神入化的核桃,“核桃公子”的名号,虽不甚响亮,但也令人神往。

(一)
终然城依山傍水,四时风景俱佳,是口口相传的富庶之镇。终然城在天时地利占尽风头,却还有一样东西令人羡慕,正是桃花酒。桃花酒清香温和,后劲却不小,醉眼朦胧中有佳人入怀之感,风流快活,千金不换。
行走江湖的人,几乎没有离得开女人和酒的。

温兹一身黑衣,袖口处一抹深红。他简装出行,赶在日落前进了终然城。到了城门口,他翻身下马,凝视那株古老的桃树。它含笑点头,是腼腆的招摇。终然城从不缺桃树,他从终然山那边过来,漫山遍野尽是桃树。
七年如此短暂,他暗想。七年前他就在此地,胜了“风云双剑”赫安。赫安双剑脱手时仰天长叹,约他七年后决一死战。他答应了。

今日他故地重游,桃树依旧是那棵桃树,天穹也依旧是那方天穹,他也依旧是他。但是在这物是人是中却还是生出异样来。

温兹随便找了家客栈住下,他进去时,一屋子的人只顾低头谈笑,没有人抬头看他。温兹认识这其中的一部分人——在一定程度上。他把一些不要紧的东西搁在楼上屋子里,下楼捡了个偏僻地方坐。他喜欢坐在角落,一方面可以清楚地看到进来的所有人,另一方面,也不至招惹麻烦。
他知道他们是来做什么的,但他和他们并不同路,他只为赴一个约定。
“温公子。”有人叫他,他皱了皱眉,少有人这样叫他。他缓缓抬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一身青衣,身形挺拔。
“在下好生荣幸,竟得见大名鼎鼎的‘无双剑’乔漫。”
“想不到温公子绝世风流,却也汲汲于那武林秘籍。”乔漫道,并不同他客套。
“前辈过奖了。谁不想称霸武林——前辈不也正为此而来吗。”他并不想向乔漫解释来意。
谁知乔漫却在他身侧一把椅子上坐下,自己酙了杯酒,低声道,“人人都知核桃公子来这终然城,也是为了追求那武林秘籍。“
“但我却知,温公子是为了一个人而来!”
温兹心里一惊,但面色不变,道:“前辈何出此言。”
“赫安,是我师兄。”乔漫缓缓道,温兹一时摸不清他的来意,听他继续说下去,“赫安七年前,被你的核桃打碎手骨,废了右手。”
温兹眼里流露出痛苦之色。他知道对于一个善使双剑的人,失去一只手,究竟有多么令人痛苦。赫安碎了手骨这事他早已知道——他自己出的招,力度大小他自己有数。倘若放了今天的他,断然不会使出那种力气。
他只伤害该伤害的人。
“他苦练左手剑法,只为赴这一约。我来,只是替他告诉你决斗的地点。”乔漫道,“另外,你这几年的事,他也听说了些。”
“他希望你莫要手下留情。”
乔漫说完,自桌下递给温兹一个信封,动作自然而流畅。他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喝了杯酒。
“赫安为人内向。但他认准的事情,就绝不会动摇。”
乔漫这句话,经由内力传声而来,在耳边化作一缕烟,碎了。
温兹独坐饮酒,眼眸中哀伤更甚。

(二)
离决斗还剩几天,温兹决定在城里转转。女人对他的确有吸引力,但他并不会沉迷。吸引是美,沉迷就会有害。
晃了半晌,路边出现一个面摊。到了该吃中饭的时辰,他也无意饿着自己。
他捡了个桌子坐下,跑堂正忙活着,留了个背影给他。他看到跑堂的发色似乎和中原人不同。
“客官,你……”
跑堂是个岁数不大的男人,一头金发扎在后脑。他的皮肤白得反光,眼睛是亮莹莹的绿。他不知道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到中原来。
他低着一双含笑的,湿润的眼睛看着温兹。
“馄饨就好。”他说,鬼使神差动了点念头,“敢问阁下大名?”
“司帕特。”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温兹很少在什么人身上看见温暖的感觉。
他见过许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或天真或妖冶,或绝然或孤傲,但从没有一个人,能从骨子里透出温暖,让人感觉似乎处于阳光之下而非斗室之中。
司帕特却是例外。
他破天荒没有喝酒,把一碗馄饨吃了个精光,心里生出点对司帕特的亲近之意。他总是这般大意,最后反倒被所谓的兄弟算计。

他走出面摊的时候,司帕特不在,但他能感受到有眼神看向他的方向——没有那一点敏锐的注意力,不能立足于江湖。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想到了些旧事,心里翻腾起一阵隐痛。
他想起当年,想起他被人算计的时候。他最好的兄弟——那明明是多么重情义的汉子——亲手挖了坑要他跳进去。他不善说谎,温兹一闭眼还能看见他那双充满悲哀的眼睛。正是那双眼睛让他不忍去动杀心。他总有苦衷,温兹想。
但已经来不及了。他手里的暗器只要飞出去,就必然伤人,杀人。
江湖上的人都讲个兄弟情义,他这种做法,为人所不齿,也是意料之中的。
正因为没人知道真相,流言才足可以把人淹没。

终然城里碗口大的桃树比比皆是。他心里没有多少负担,清明得很,所以行动也悠闲。赫安和他必有一个得葬在这里,他并不在意生死。他去城中最好的酒肆尝了尝名满天下的桃花酒,觉得酒味浅薄,略有失望。
桃花酒名满天下,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他已有点微醺,举着白玉酒杯对着店家说。
桃花乃是终然城的定情之物。掌柜的不恼,因此,这桃花酒,需得有情人喝。
即是有情人的酒,本就有佳人在怀,为何喝醉了之后,还有温香软玉之感?他咄咄逼人。
掌柜的不言,许是觉得这位客人太讨厌。话太多的人总是不招人喜欢,尤其还是醉酒之后。
但温兹觉得,他不说,只是因为,他觉得这答案温兹心里是明白的。即使现在不懂,也早晚会懂。

他每日都到面摊去,不为别的,为跟那小跑堂套个近乎。连着几天之后,他再去吃的时候,筷子一捞,有些愕然。
很少有什么事情让他过分惊讶,但他承认,这件事情让他面上浮现一种难以克制的惊讶,随即转化成笑意。
这馄饨的量明显多了。
他抬头去找司帕特的身影,看见他期待的眼神,仿佛正等着他发现。但当他的目光刚与他的对接,司帕特就转过脸去,不再看。
他不知道司帕特这样做有什么目的,这其中讨好的意味太过明显。
他虽然一向看人算不上准,却愿意觉得司帕特对他的心,是非常单纯的。
是和他一样的。只是想交个朋友而已。
他付钱时,司帕特照原价找他。他什么也没说,好像一切并没有发生。

(三)
“兄台可是’核桃公子‘温兹?”
他正在品那面汤,有人叫他。他不怎么喜欢“核桃公子”这名字,好像他除了那几手暗器,就什么都不是了。
“听闻兄台多年前已退隐,不想还能在此地相见。”那人说,温兹抬头,是不熟悉的一张脸孔,只是有点模糊的印象。
没有易容,没有用假声。
“足下过誉了。”温兹淡淡道,“足下可是‘玉面公子‘尤兰?”
尤兰盯着他那双手,纤长灵活的手指握住筷子——这就是杀人的利器。
但温兹永远不会杀不该死的人。
有很多人都不明白这一点。
“不知兄台可否赏脸一战?”尤兰气势汹汹。
“何时?何地?”
“此时。此地。”
说完尤兰掌风一动,桌子向后退去,却戛然而止。
温兹仍坐在原地,一手端着碗,另一只手控制着局面。他腾地站起,黑衣在空中舞动。温兹一头黑发披散开来,衬得他一双深棕色眼眸幽暗隐晦。
“是你杀了思心?”尤兰怒吼,全然没有刚才的风度,“你为什么要杀她,你凭什么杀她?”
温兹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女子来,他记得她有妖艳的浓妆,远不如她的名字清丽可爱。她想要他的命,因为他杀了尹笑——有很多人不该死,但尹笑不在其中。
爱总是使人盲目,思心是,尤兰亦是。

“我若是不杀了她,她就会杀了我。”温兹道,“谁都会把自己的命放在别人的命上面。我也不例外。”
尤兰一剑刺来,身形矫健。他每一剑都带着恨意,让人全无闪躲之机,每一剑都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温兹叹了口气。江湖传闻玉面公子尤兰喜怒不形于色,今天却面色铁青,带着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恨意向他倾轧而来,真不知是有幸还是不幸。
他退后几丈,无意进攻,只是闪躲。这时他才发现面摊里已经没人,只有一个人尚站在角落。
司帕特!
司帕特抬手摸了摸后脑,一只木簪落在手里。

尤兰善剑,这是江湖中人都知道的事情。但很少有人知道温兹也善使剑。这时只见剑光一闪,一把冷剑自鞘中出,是温兹的剑。
此时的气氛仿佛凝固,温兹却突然道,“我败了。”
尤兰一愣,“还没开始,你……”
“我认败。”
温兹坦然道。江湖中人,很少有人能承认自己败了,很少有人愿承认自己败了。
但温兹承认了。他不仅承认了,还说得如此坦然。尤兰也是聪明绝顶之人,明白温兹这样做的用意。他不想胜之不武,所以甘愿认败。
尤兰仰天大笑,“素道核桃公子阴毒无情,风流成性,今日一见,却见这流言不可全信。”
“思心死在你这样的人手里……”他咬牙切齿,“也算她的造化!”
说罢,如一阵云般飘出面摊。

“你为何要放走他?”司帕特问。
“他没错,寻仇合乎情理。我动手,错就在我。”
“你刚才,是要动手吧。”温兹盯着司帕特那双眼睛。
他看见了他把木簪摘下的动作。
“‘核桃公子’温兹。”司帕特突然道,“我师父说,我必然会在此地遇见你。”
“你等了几年?”
“七年。”
“倘若我不来呢?”
“你会来的。”
“凭什么这么说?”
“我师父说的。”
温兹哑然失笑,走出面摊的时候司帕特在他身后说,“七年之约,你真要去吗?”
温兹握着剑的手紧握成拳,忽又松开。
“敢问足下究竟是何许人也?”
“普通人。天资平平,被赶下山来自谋生路。”
“只是仰慕温大侠已久,想交个朋友。”
司帕特忽地一笑,那笑容天真。
“足下这个朋友,温某交了。”
温兹在踏出面摊后的那一刻说。

(四)
司帕特不是普通的人,温兹清楚不过。他身份成谜,这样的人往往走两个极端,要么过好,要么极坏。他不知道司帕特是哪种人,但他愿意相信他是好人。因为眼睛从不骗人。
温兹望向窗外,一株桃树在园中矗立。明天是他和赫安正式交手的日子,这两天他很少出门。
人闲下来,就会忍不住去想事情,想的事情多了,负担就愈加沉重。他想起他那个放浪不羁的师父来,想到他教他的那些善恶正邪。他师父要求他务必学一手暗器,但却一直找不到适合他的兵器,直到后来看他手里转两个山核桃,虽然显得滑稽,可是经由他刻意训练却已能成为兵器。
温兹很少用它杀人,只是用来防身。
可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他叹了口气,突然想到司帕特。他最近总是在想到他,和他那莫测高深的几句话。能知这武林中无人能知之事,他开始好奇司帕特的师父究竟是谁。
又或许根本就没有师父,真正的高手,正是司帕特自己!
那么他甘愿在面摊抹桌子,到底是为了什么?单纯是为了等他吗?
他从司帕特的笑容里没读出什么阴谋。要么是他掩饰得太好,要么是他真的没动别的心思。

司帕特在灯下握着一根竹签,低头不语。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屋内也只有这一盏孤灯照明。他不知道等待着他的,等待着温兹的究竟是什么。这终然城纵然桃花流水,杀戮征伐也从未少过,世间各人皆为自己的利益相互争斗,极少有人敢让出一步——
但温兹让他眼前一亮。
他在他身上读出一种悲悯,那种伟大的悲悯让他觉得自己七年的等待,是如此值得,让他觉得命运的两行批语,是如此令他骄傲。
他早知道温兹会看见他摸发簪的举动——那本来也是刻意为之,就是想引他询问。但他没想到的是温兹最后的那句话。
足下这个朋友,温某交了。
他语气笃定,真诚而不掺假。
司帕特放下竹签,叹了口气。桃花已经开了,终然山现在想必是一片诗意盎然。
总要有打打杀杀的粗人破坏意境。司帕特想。

(五)
温兹提了一壶桃花酒,轻功掠回住所。决斗前喝酒不是好习惯,师承的坏毛病。司帕特让他想到阳光,想到一切健康的事物,这感觉和他早年在秦楼楚馆流连时大有不同。他怀疑这种温暖不真实,却有意无意地想要拢在手心。

有人敲他的门。
司帕特站在门口,脱了一身跑堂装束,青衣反倒很适合他,灯光在他脸上晃出一种柔和,模糊了轮廓。
“你……”温兹道,但戛然而止。
司帕特闭口缄默,直接对他撒出了药粉。他心知不好,想要闭气却已来不及,那药粉效力极大,不像是寻常用的普通药粉。他眼看着司帕特的脸越发模糊,双腿发软就要倒下,司帕特把他扶到床上,伸手锁了他膝盖穴道。
他淡金色的头发垂在他脸上,这是他第一次见司帕特散落着头发。他眼中是一种令人心惊的颓唐和凄凉。
“对不起。”他低声地说,“你不能去。”
不……温兹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再也出不去。
他不能不去,那是他的承诺。
那是他们以天地为誓作下的承诺,是他身为江湖中人的承诺。
而现在——他尝试活动内力,可是半分都难以提起,想要冲开穴道,不知何时才能成功。
他闭上眼,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淌下去。

(六)

司帕特独身一人进了山,树上的桃花在夜里已褪去颜色。一轮残月在黑色的枝杈间被残忍分割。
“阁下既已来此,为何不敢出来一见?”
他朗声道。
“你不是他。”有声音自林稍传来,接着那声音轻盈下落,一步步走向他。
司帕特觉得衣角带风。一片花瓣吹来,他不动声色捏在手里。
“只怪温兹酒醉十分,现在还沉睡不醒。我代他来,想必亦无不可。”他把那花瓣掷在地上,“阁下也不是’风云双剑’赫安。”
那花瓣里全是杀机,倘若他躲不过,手指就会被削去。
现在拼了命去赌的人换成了他。
他早已收起那一张笑面,面容冷峻。山风吹动他的金发,然而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
没有人动,但空气已在他们的掌控之下杀气腾腾。
“不错,赫安早就死了。”
来者身材瘦高,正是乔漫!

“温兹杀我师兄,我想杀了他,一命偿一命,也不为过吧。”乔漫的声音飘忽不定,如同此人在江湖上的那一身传说中的落花剑法。
“倘若你杀不了呢?”
“那我可以杀你。”
乔漫声音没有什么波动,连一丝感情都没有。
“那就试试。”
乔漫抢先出招,一挥衣袖,满地落花直飞向司帕特,司帕特身形不动,而那花瓣在半路却藏起杀机,软软落地。
“看来足下也是个高人。”
“比起落花剑主,还差的远呢。”
乔漫的剑一出鞘,整个山谷闪过冷光。他右手持剑,脚尖点地轻盈跃起。司帕特不敢怠慢,亦将剑出鞘,迎了上去。
乔漫的剑法很稳,很快——有多少人都死在落花剑主的一个快上。司帕特并不进攻,只是闪躲。他在等待乔漫出错。
但乔漫自诩从不出错。
两人的剑在空中相撞击,发出叮叮当当的清丽声响,那是神兵的怒吼。没有人说话,只是沉默着出招,周边树枝皆被剑气震断,花瓣弥天。
“温兹是你的,什么人?”乔漫道,“你甘愿为他去死。”
司帕特微笑,剑尖向前一挑。
“与你无关。”

乔漫似乎被这话激怒,行动加快了几分。动作越快,越容易出错。他就是在等他露出空门。
他们接连过了几招,看着不痛不痒,实则嗜血又疯狂。乔漫身形突然一闪,露出肩膀无法保护,司帕特知道那或许会是圈套,但他不得不跳——如果他动作够快,就一定能再跳出这圈套。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乔漫眼里突然闪出诡异的光,与此同时他感到一种杀气从后面袭来,他下意识去躲,肩膀已被乔漫的剑刺中,鲜血缓缓流出。
他右臂几乎握不住剑,而此时手抖无疑自取灭亡。
权衡利弊之后,他扔下了他的剑,尽力去接背后的一击。背后那人仿佛如有神助,掌风呼啸而来,直击他的脏腑。
司帕特吐出一口血来,在空中成了一片血雾。他觉得自己五脏六腑是翻滚着的绞痛,那种痛让他额头冷汗涔涔。
这一击失败,他已没有胜算。
“倘若我死了,温兹和你们——”
“两不相欠!”
那就好,他嘴角勾起一个微笑。他勉强汇聚真气,一阵阵的痛让他眼前发黑。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今天死的人必是温兹。
可他不想让温兹死。他等了他七年,终于见了一面,他得留住他,哪怕这挽留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圈套。赫安早就死了。七年之约,失约的人不是温兹,是赫安。
但谁能想到乔漫爱他师兄入骨。

司帕特的回击已不再尖锐,他连呼吸都能引发一阵阵的剧痛。鲜血从他身体里不知疲倦地流出,他看到桃花花瓣上沾了黑色的点点血迹。
可惜了这花,他想。
他伸手向怀里摸去,没有竹签沁凉的手感。他想起自己把它放在了温兹的桌子上,连带一样小物。
但他握住了其他的东西。
他已无力站立,可还是要保持江湖中人最后的尊严,他用他的长剑抵着地,呛咳着,那血好像怎样都流不完。
但总会有流完的一天。
乔漫停下了攻势,缓步向前,同时身后的掌风也已停止。司帕特青衫带血,一张脸白得连一点血色都无。他紧抿着苍白的嘴唇,压抑那无休止的呛咳。
“温兹是你什么人?你愿意这样对他。”
“足下不必知道。”
乔漫又走近了一步,“如果我偏要知道呢?”
司帕特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那笑让人心惊胆战。他苍茫的眼中出现红色,仿佛日出时的江面。
乔漫只觉一痛,低头看时发现一只发簪扎在颈间,与此同时身后那人也已倒地。司帕特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喷出一口鲜血,踉跄着不至倒下。
“那你就去死。”
“死人不需要那么多问题。”
他冷漠地说。

这一切发生的如此之快,快到乔漫没有来得及看清司帕特究竟是如何出手的。他一向以快自称,却不知这人竟比他还快!
“你……”乔漫变了脸色,他已感觉到有毒渗入血液,“这簪子上……”
“竹叶青。和酒同名。”司帕特道,他从脏腑传来的撕裂的痛遇上刚才强行汇聚内力发动那两针带来的创伤,现在已是无力回天。
“此毒无解。在下不才,只会摆弄毒药。”
“你和温兹还真像。”乔漫仰天大笑,“一个用暗器,一个下毒,都是些背地里,见不得人的勾当!”
司帕特听到温兹,脸色变了变。
“他是君子。”他沉下声音道,“我敬重他。”
“再说足下不也用偷袭这种把戏?”

“不,你爱他。”
“就像我爱我师兄一样。”乔漫的声音低下去,没了无双剑的傲气,声音里满是酸楚。
但那转变只是一瞬。
“我料想你不会放过温兹。”司帕特道,“所以我才杀你。”
“没错!倘若我不死,只要活着一天,就杀他一天!”
司帕特突然想起了尤兰。爱情总是使人盲目,无论是谁踏进了这漩涡,都只能葬身海底。

乔漫的嘴唇逐渐乌青,司帕特眼看着他慢慢倒了下去。他给乔漫用的剂量较少,却也足够要他的命。

身体里传来的痛和冷都向他传递着生命将结的讯息,他的手掌冰凉,血从伤口漫出来,无声无息浸润身下的土地。呼吸于他,现在只会引起吞噬生命的剧痛,却不是获得生命的感激。
他倦极了,把眼睛闭上,默默地睡去了。梦里有他的师父,有那些年在山中的美好生活,还有他师父扔给他的一根竹签。他早就知道他的结局,有时司帕特想这种未卜先知也是种可悲。
梦里还有温兹。他现在或许正在榻上躺着,恨得牙痒却无可奈何。对不起,司帕特说,却没有声音,连气息的流动都没有。
我不能眼看着你去送死。
你是我敬重的英雄,是我的朋友,是我渴望并肩的人。

温兹在榻上躺到天明,脸色白得可怕。他一直试图用内力冲开被封住的穴道,却因心急而被反噬。痛楚沿着经络传遍全身。
突然,他感到自己的穴道被解开,翻身下床,却只能踉踉跄跄移到桌边。桌上一只竹签和一截树枝,好像是司帕特昨天带来的。
他不用想也知道,司帕特,现在或许已经死了。
温兹心中大痛,一口血喷将出来。他把那竹签翻过来看,上面写了两句话。
愿有岁月可白首,且以深情共回首。

他突然想到了多年之前,他走在路上,街头一个算命瞎子把他扯住,非给他算一卦不可。他哑然失笑,停住脚步,那瞎子看他写过生辰八字之后,停了半晌,写了个竹签塞他手中。
“多少钱?”他问。
“你我有缘,就不要钱了。”瞎子嗓音沙哑,浑浊的眼中暗藏机锋。
他拿了那竹签离开,偶尔拿出来摩挲。
那竹签上也是一样的两句话,甚至连笔迹,都一模一样。
分明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那算命瞎子,温兹心中浮现出一个名字,会不会是他?
天机星君许千!
江湖传言天机星君上能通天,下能达地狱冥府,善卜卦,知人所不知之事,懂人所不懂之人。传闻他只收过一个徒弟,但那徒弟究竟是何许人,究竟有还是没有,怕是只有天机星君自己才说的明白。
现在看来,他这徒弟,怕就是司帕特了。
温兹把那一截枯枝捡起来,枝头一朵脆弱的花早已枯了。
桃花枝。
他突然想起那酒肆店家的话。
桃花乃是终然城定情之物。
温兹从自己怀里取出那根竹签,并排放在那一根旁边,两根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这签是什么签呢?
命运签,批语却有姻缘的成分。司帕特早在那时就已知自己的命运走向,等了他七年,却只换来这样的结果。
独死山中。
只为了救一个不值得救的人。
只是因为他在读到那批语时,就爱上了素未谋面的他。
司帕特,温兹低声道,你的心事,我知道了。
可我知道的时候,我们再也没有岁月可供白首。

我也在等待那个人,等待和我持有同样批语的命签的人,我以为那只是江湖骗术,却不知这背后的因果轮回。

窗外突然下起漫天落花来,下得好生痴缠。花瓣一片追着一片,纷纷扬扬,无休无止。
温兹倒一杯酒在杯里,桃花酒失了清香,只剩下苦涩。他拼命想要喝醉,意识朦胧中看到司帕特带着微笑向他走来,他纤长的手指把金发撩到耳后——
好酒!温兹灌下一口,仰天长啸。
真是恶毒,他想。桃花酒需得有情人喝才能有美人入怀之感,有情人既已有了美人,又怎么需要这种酒聊以自慰?
喝这种酒的,都是失了心头挚爱的有情人啊。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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