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

读书是头等大事/

Never Forget What I Lost

复健 OOC避雷


Patrick放了一张旧唱片,看着它在唱片机上缓慢地旋转。这张唱片所能寄寓的一切音符和感情在此刻的宁静中流淌出来。
说实在的他没听过这张唱片——这张属于另一个人的唱片。他们有很多共同的收藏,但这很显然不包括在内。Patrick端起杯子,手指白皙但苍老,对着空气状似无意地示意。
Patrick突然觉察到衰老的真正到来,之前他从未承认过这点。而现在他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却意识到死亡的预言即将在他身上实现。他呼吸一滞,打了个寒战,想到很多年前的下午,那时时光的游移尚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足以佐证的痕迹,他的额头依然光洁,从某个角度看还是少年模样。
那个下午他和Pete对坐在咖啡馆里,Pete脸颊有浅淡的口红印,他忘了去提醒他。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试图忘记那个对坐的宁静下午。人老了的时候记忆力会随着衰退,以至于后来他不必刻意去遗忘什么,而是自然而然地任由它们在发展中自我消亡直至不见。然而这个下午他又回想起来了。那也许意味着某些操纵机能的崩溃。
Pete身上寄寓了他对情诗和爱情的一切定义,哪怕冷战的时候,这种想法也未曾变过。他终于如愿以偿看到他和Pete搀扶着在街上散步,颤颤巍巍如同两棵夕阳中生长的老树。Pete出乎Patrick意料地成了一位温和又风趣的老人,收起年少时的花哨和特立独行,他开始变得柔和。
现在已是春天,于是一些细碎的温暖在午间时分顺着玻璃窗爬进屋来。他和Pete在院子里亲手种下的一棵树,现在早已亭亭如盖。他看到它的时候会想起他曾经见证过成长的另一棵树——那是他出生那年他父亲种下的,在他成年时毁于一场风暴。Patrick偶尔会认为这棵树的突然倒塌预示着他未来直逼死亡的一场灾难,然而他后来明白人生是由无数灾难构成的,树的倒下是树的生老病死与不幸,和人大同小异。
他眼前的一切都是他小时候幻想过无数次的东西,它们从梦境里跳出来摇身一变成了现实。比如这幢美丽的小房子,比如Pete。他曾经无数次在Pete的多情里挣扎,彻夜不眠寻求问题的答案,尔后忽然意识到他和Pete已融为一体,因为这无数诗人曾经歌颂过的神秘力量。他想起温斯顿和茱莉亚,想起他们对背叛的定义。
Patrick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咖啡,跷起腿坐在沙发上,几十年的时光在这张旧沙发和他的跷腿坐中开始循环。
他记得有一个晚上,Pete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觉得我现在是不是比别的老头儿要结实的多?”
他其实知道Pete心里的话。Pete怕他孤独。怕自己走了,他会孤独。他竭力想走在Patrick之后,而Patrick又祈祷着走在他之后。孑然的苦痛总要一个人来咽。
那天晚上他们俩破天荒地背对着对方,无声地落泪。

Pete说过无数次爱他,而他却没怎么回答。他想过回应,但却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只是早起准备好早餐,把两个人的拖鞋摆在门口,偷偷地趁Pete睡着了亲他的脸颊。Pete是唯一懂他的人,唯一爱他灵魂的人。
他穿着Pete的鞋到处走,睡在Pete的衬衫里以求那种气味的庇护。他疯狂地想他和爱他,同时却把这种爱浅淡地表现出来,像一杯温水那样恬静。时至今日他不得不承认他有多么爱Pete,并想把这些爱尽数表达。但是——他咽了口咖啡,不再想。

但他仍然不由自主陷入回忆。他觉得回忆大概是痛苦之所在,一个人如果记不住那么多事情,就不会有等量的痛苦。

门铃响了。但他没有起身,门没有锁。
有个人推门进来,面无表情。Patrick从唱片机上把唱片取下,音乐戛然而止了。
他吻了吻那张唱片,时间长得足以使前来的人厌烦。但来人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Patrick完成这仪式一般的动作。
他把唱片递给了那个人。

睡觉的时候到了。他把台灯关上,被子挡住了他一半的脸。
昨晚Pete很奇怪地对他说“抱我”,像小孩子。
今晚他再伸出手去,对面只有空气。他真真切切地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抽泣着,而他明明只失去了一样东西,却悲恸地像是失去了一切。
最后,一切由宁静而始,又归于宁静。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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